宋修晔甩掉骨头。
“你太情绪化了。清欢说你一句能让你少块肉吗?”
他眉间全是嫌恶。
“动不动便提来时路。你记得自己的来时路?乡下人教你的规矩是打骂兄长和姐姐?”
宋筱芋嚼完嘴里的羊肉。
亲妹妹在他眼中只是个搅乱好日子的可恶之人。
他偏心非要披一层公正外皮。
又蠢又爱装。
宋清欢:“三哥,你别这么说筱芋妹妹。”
“她在乡下口无遮拦惯了。都说近墨者黑,养她的人若不懂礼数,也不能全怪她。”
宋崇山沉下脸。
宋筱芋拿宋清欢的亲生父母说事,确实戳了侯府的脸面。
下人换走侯府血脉固然可恨,可宋清欢养在他们膝下十五年,早已同亲女无异。
宋筱芋不识大体。
宋清欢瞧见夫妻二人的神色,眼底含笑。
她只需讲半句软话,自有人替她补成委屈。
宋筱芋:“宋三少爷,猪鼻子插大葱,跑我面前装相。”
宋筱芋朝宋清欢抬了抬下巴。“她骂我那见人脱衣服的养母粗鄙。你耳朵长来装饰扇坠还是塞了驴毛装聋?”
宋清欢忙解释。
“我没骂你养母。我只是说近墨者黑……”
“墨在你骨血里。”
宋筱芋截住她。
“你亲眼见过乡下人吃饭?还是你骨子里教养记得来时路。”
“张嘴给一群人定罪,你比阎王爷还忙。阎王至少翻生死簿,你全靠嘴皮上下碰。
都说骨子里遗传的教不好,我从前在乡下看我养母几眼就知道你什么样子。”
“乡下人很好,你亲爹一家是烂泥。”
宋清欢心里爆了句粗口。
死贱人不顺着规矩争辩。
反将她架上龙生龙,老鼠的孩子会打洞的位置。
宋修晔:……
宋筱芋吐沫星子喷向宋修恒两兄弟。
“你们几个掉进护城河,河水都得飘着毛尖味。”
死绿茶。
还成群结队往她碗里泡。
宋修恒听出了绝非好话。
“你胡言乱语什么?”
“夸你们一个个绿茶的清香四溢。”
宋筱芋站起身。
“多谢款待,我吃饱了。”
宋崇山本想借这顿饭教她如何融入侯府,哪肯让她说走便走。
“你刚回来同大家聊聊天。别总这么不合群,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宋筱芋打了个哈欠。
家人两个字从宋崇山嘴里出来,轻巧得很。
这份亲情适合摆在供桌上,平日碰了硌手。
“你们聊得这么开心,我坐在这里像拼好桌的陌生人。”
“打扰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欢乐时光,不符合一个合格房客的职业操守。”
沈月菱是吃了一肚子发不出来的火。
“谁把你当房客了?”
“夫人不必解释。”宋筱芋朝上首挥手。“我今天不花一分钱吃了晚饭。”
“谢谢富贵的生物学父亲母亲打赏。特别感谢母亲荣登打赏榜一富婆。”
方才还一口一个夫人。
拿金子时,母亲二字倒叫得顺。
宋筱芋眉眼弯弯。
“你们吃啊,别因为我几句话气死不划算。今天只是开胃小菜,以后还有硬菜伺候你们。”
“想算计我看看你们命够不够硬。”
她说完跨出门槛,脚步快得裙角直翻。
屋里隔了片刻才有人开口。
“气死了气死了。”
“她嫉妒清欢得我们的喜欢。瞧瞧她生性刻薄,哪一样值得我们喜欢。”
宋修恒朝门外一指。
“把她送去祠堂跪三天三夜,再抄十遍《女则》。饿上两顿才晓得谁是一家之主。”
宋清欢垂眸掩住喜色。
只要全家人厌恶,宋筱芋肯定会被赶走。
只是父亲刚接回亲女,未必肯罚得如此狠。
果然,他呵斥了一句:
“她才回来,你就想把她送进祠堂传出去像什么话?”
宋修恒还要争,宋修晔先开口:
“爹,罚跪治标不治本。”
“娘,她不懂礼数,不如进宫求姨母,派个宫里的教养嬷嬷过来。”宋清欢眼底发亮。
宫中嬷嬷手段多,戒尺算轻的。
她幼时学过半年,至今还时不时做噩梦。
宋筱芋肯定被罚的半条命在鬼门关游荡。
宋清欢可怜巴巴的望向侯夫人。
“娘,三哥也是为筱芋妹妹好。她出去代表侯府也代表沈家。总不能让外人说侯府二小姐粗鄙不懂礼数。”
“回头赴宴,她撩起袖子抢菜传到各个官宦府中,闹出满京城的笑话。”
沈月菱与宋崇山对视。
从对方眼里看到认亲后的悔意。
沈月菱应下。
“我明天递牌子进宫。”
宋清欢唇边压住笑。
宋筱芋对这场改造计划毫不知情。
她回院先拆开点心,又将剩下的肉串分给温大姐和响铃儿。
响铃儿捧着羊肉,舍不得咬。
“二小姐,奴婢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吃。”
宋筱芋塞给她一串。
“跟着我别的未必有,我吃肉,你们至少能跟着吃肉。”
温大姐笑出了声。
宋筱芋翻出一块结实布料递过去。
“替我缝个布包。口子收紧些。”她把自己要的布包样式画给温大姐。
金子放在屋里不稳。侯府今日能搜她的院子,以后也能借口替她保管。
亲情靠不住,随身带走最稳妥。
等她洗漱完,又朝虚空拜了三拜。
天庭把她弄死穿越推动剧情,香火没给月钱也没发。拜一拜权当提醒上头她工作认真,你们年底别赖账多少给点像富贵哥一个角的金光。
黄纸铺开,朱砂落笔。
三张防身符刚画完,门外响起两声轻叩。
“小姐,布包缝好了。”
宋筱芋开门接过来。
布包针脚细密,角上多了一朵小花。
温大姐笑了笑:
“奴婢临时绣的。小姐若嫌丑再叫我拆掉。”
“挺好看的。”
宋筱芋取出两锭银子,一锭塞给她,一锭递向响铃儿。
“月例归月例,这是给你们两的见面礼。”
两人齐齐跪下,额头直奔青砖。
宋筱芋把她们拉起来。
“膝盖磕坏了,还得从我这里支药钱。”
温大姐握着银锭,掌心发烫。
她守院多年,逢年过节只得几个铜钱。二小姐才来一天,赏的银子抵她一年月例。
响铃儿把银锭藏进衣襟。
两人退出房门,宋筱芋落下门闩。
她把紫檀木匣、两千多两银票、碎银、金镯和赤金项圈全塞进布包。
宋筱芋在布面画下最后一道符。
朱光沿着针脚爬过,那朵小花收拢成指甲大小。
下一息,装满金银的布包在她掌心飞快缩小,只剩巴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