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夫人扶着车辕,笑得直擦眼泪。
“快走,再不走我要把她带回家了。”
待她们离开后。
宋筱芋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摸了摸金镯子。
忙活一天。
值了。
宋修恒换了衣裳,脸肿得没个人样。
两个小厮扶着他,每走一步都疼得抽气。
到了门口。
他站不住了。
“院子都空了?”
“你净身出户了。净身二字听不懂?要不要我找个骟猪匠来给你解释?”
宋修恒扶着门框,胸口起伏不定。
“别人家的千金小姐贤良淑德,孝顺父母。你殴打兄长,忤逆父母。你有一点羞耻心吗?”
宋筱芋没否认。
“别拿别人跟我比较,她们档次太低配不上。再说我要真有你说的那些缺点,不得遭老罪了。
一天天贤良淑德,日子过得跟孙子一样。换成你乐意天天当孙子?
不要在意细节,人设仅供参考,教养素质随着心情改变。”
“那是女子该守的本分。”
“本分给你,你去守。”
宋筱芋往台阶上一坐。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当一天房客发一天疯。侯府让我住一天,我多疯一天。
你不服找根绳子吊死,死前把绳钱结了,别占公中便宜。”宋修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眼前一黑,身子直挺挺往前栽。
两个小厮伸手慢了半拍。
宋筱芋怕他撞到自己,抬脚一拨将人拨向旁边。宋修恒脑袋朝下,一头栽进仆妇提来的水桶。
桶里是擦洗家具的脏水,水面还飘着一块破抹布。
木桶翻倒。
脏水兜头浇了他一身。
宋修恒趴在地上,头发贴着脸嘴里吐出半截菜叶。
宋筱芋嫌弃地往后挪了挪。
“和离又不会死人。瞧二哥要死要活的,恨不得一人干翻全世界太吓人了。”
宋修恒撑着胳膊想起来,又滑回脏水里。
“宋筱芋,我不会放过你。”
“放话谁不会?你先放过那块菜叶吧,它都快被你嚼烂了。”
一个婆子匆匆赶来。
绕过水桶,低头传话。
“二小姐,夫人请您去宁安堂。”
宋筱芋不想去。
想到沈月菱大概又要说些废话。
她闲着也是闲着,过去堵一堵那张嘴也成。
宁安堂里药味浓得呛人。
沈月菱坐在正厅,杨嬷嬷站在她身后半边脸还肿着。
宋筱芋一进门,沈月菱拍了桌子。
“跪下。”
“跪不了,膝盖有自己的想法。”
“你……”
沈月菱气得站起来。
“你怎么能搅黄你二哥的婚姻?还逼着他们和离,让你二哥净身出户。
如今满京城都在看侯府笑话,侯府的脸让你丢干净了。”
“你要是这么说话的话,话就不能这么说了。”
沈月菱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问的什么意思,我答的就是什么意思。你要不明白说明意思没到。意思到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沈月菱盯着她,脑子被绕成了死结。
她强忍着火气。
“我可以容忍你胡闹,但你给我适可而止。你为什么就不能听一次话?”
宋筱芋来个已读乱回: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具体的事情还得看具体的情况。”
“什么情况?”
继续乱回:“现在这个情况。”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情已经发生了的情况。”
沈月菱胸口发堵。
说到现在,她连自己方才问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想了想,转了回来:
“你二哥在外犯错自有长辈管教。姚氏身为妻子不劝夫向善,反倒当街闹事。
你不帮亲兄长还领着外人打他,你还有没有人性?”
宋筱芋掏了掏耳朵。
“你儿子偷人,你怪儿媳妇没把他裤腰带缝死。照这个道理,侯爷在外头招猫逗狗也怪你手艺不行?”
沈月菱快成了刺猬了。
“夫妻过日子,哪能事事计较?男人一时糊涂改了就是。”
“人生有爱尽情偷,莫使蛋棍空对洞。原来是侯府家训啊。”
沈月菱两眼一翻,往椅背上倒去。
“夫人。”
杨嬷嬷扑过去扶住她,又冲宋筱芋喊道:“二小姐,你怎可如此粗俗不堪。”
宋筱芋:“古人把偷情叫私通,养外室叫金屋藏娇。花样名词多得能编一本书。”
“你们事都干全了,还嫌我总结得粗俗?
杨嬷嬷掐她人中,又叫丫鬟端茶。
折腾了好一会儿,沈月菱才睁开眼,抬手指着宋筱芋。
“你给我滚出去。”
宋筱芋无辜的辗转反侧,心里笑的排山倒海。
“你这人怎么回事?叫我过来的是你,赶我走的也是你。
侯府的传话婆子是不是都没学过完整句,连个意思都传不明白。”
“从小学的是走出去,滚这个字妙的很,能示范给我看吗?”
沈月菱气得胸口起伏。
“滚……”
“哎呀,都喊破嗓子了。”
宋筱芋……这些人不经折腾啊。
她倒是挺想青州的宋清欢亲爹家的那些人,土狗皮实禁得住折腾。
她嘴里念叨这些人不懂得来京城过好日子吗?
宋筱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杨嬷嬷,你记得提醒她,少生气,气坏了身子还得花银子抓药。侯府经不起这个花法。”
杨嬷嬷恨不能扑上去撕了她。
可她脸还肿着,嘴里也没剩几颗牙能拿出来吵。
憋的心里难受。
宋筱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算了。”
“二小姐还有什么事?”杨嬷嬷没好气地问。
“人老了就要听劝。说少了没力度,说多了又嫌烦。你们这些老家伙眼睛不能只当装饰品。”
“老奴眼皮子浅了。”杨嬷嬷脸上的褶子都气平了。
宋筱芋去了宋清欢的院子。
秋露小脸白了半截。
宋筱芋上下看她两眼。
“你那张嘴之前不是挺能叭叭吗?绿茶主子不在,你也哑巴了?
别慌,虽然我眼神有攻击性,但我面对钱财还是怂的很有速度。只要你主子撒钱快,我就攻击不到你那里。”
“二小姐,小姐刚吃了药,眼睛都肿的看不见了。”
“怎么能看不见呢?平时好日子过的太多,温室里的花朵禁不住风雨飘摇。
没事的啊,回头我多给她脱敏。以后经历暴风雨也能成长为参天大树。”
秋露咬了咬唇。
小姐的风雨全是二小姐带来的。
这话她不敢说。
“我们小姐真的睡了。吩咐过谁也不许打扰。”
“你们小姐吩咐的事还挺多。她说谁也不许打扰,我又不是谁。”
秋露……强词夺理啊。
宋筱芋很想看看清欢看不见的样子,还是溜到了清欢的屋子里。
看到床上的清欢,她的心啊跟有人蹦迪一样的爽快。
屋里弥漫着药味,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肿的脸。
宋清欢两只眼睛挤成了细缝,眼皮压着眼皮,连杀人的气势都被堵在里头。
“清欢啊,受老罪了?”
宋清欢听见声音,身子绷紧。
“你走开。”
她哭的有点说不清的愤恨。
嘴上没骂,但骂的很脏。
“我跟你说,你我相识是一场错综复杂的报应。以后我发疯,你头痛。咱们各有收获,谁也没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