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
江州最高规格的私人宴会厅之一。
从山脚开始。
豪车一辆接一辆。
平时在江州新闻里经常出现的企业老板、商会理事、银行高管。
今天。
几乎来了大半。
原因只有一个。
赵启荣五十五岁寿宴。
更准确地说。
所有人都想看看。
已经输掉江州医药行业主动权的赵家。
在省城本家亲自下场以后。
到底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
宴会厅入口。
宾客签到处。
赵承泽亲自在这里。
比起一个月前。
他明显沉稳很多。
有人过来。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摆着赵家大少爷的架子。
该握手握手。
该寒暄寒暄。
直到一辆黑色轿车。
缓缓停在门口。
赵承泽身体下意识绷紧。
苏清禾先下车。
一身黑色长裙。
没有夸张首饰。
只有简单耳钉。
可她出现的一瞬间。
不少人已经转过头。
如今的苏清禾。
和一个月前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
别人提起她。
第一反应是:
苏正南的女儿。
苏家那个被逼得快撑不住的年轻董事长。
现在。
所有人看到她。
想到的是江州医药合作平台。
是那个在省城魏成林面前。
也敢当众质问的苏家掌舵人。
她已经不需要父亲的名字。
证明自己是谁。
随后。
秦策下车。
白衬衣。
黑裤子。
外面一件简单风衣。
连领带都没系。
一如既往。
不像来参加江州最重要的一场寿宴。
更像只是陪老婆吃顿饭。
旁边有人已经低声议论。
“秦策来了。”
“九州资本背后那位?”
“应该就是。”
“听说魏成林那件事……”
“嘘。”
“别乱说。”
仅仅一个名字。
已经让很多人主动降低声音。
赵承泽看着两人走近。
深吸一口气。
主动迎上去。
“苏总。”
“秦先生。”
苏清禾点头。
“赵总。”
秦策:“嗯。”
赵承泽嘴角抽了一下。
到现在。
他依旧没完全习惯跟秦策聊天。
这个人是真的能把任何寒暄。
一句话聊死。
“里面请。”
他说完。
旁边工作人员马上递来两张胸牌。
第一张。
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清禾。
第二张。
赵承泽刚准备接。
动作突然停住。
胸牌上。
没有九州资本。
没有职位。
也没有“苏氏集团董事”。
只有一行字。
苏氏随行人员——秦策。
空气。
一下有点安静。
工作人员还没意识到问题。
笑着解释:
“秦先生,因为您没有在苏氏集团担任正式职务。”
“所以按照宴会登记标准。”
“给您安排的是随行人员身份。”
不远处。
几个一直偷偷看这边的人。
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有人差点笑出声。
这就有意思了。
江州现在谁不知道。
苏氏集团真正不能惹的。
不是苏清禾。
而是她旁边这个男人。
结果。
赵家寿宴。
秦策连正式嘉宾身份都没有。
只是。
苏氏随行。
赵承泽脸色已经开始发僵。
他昨天。
明明专门跟下面交代。
不要再搞“司机”那一套。
没想到工作人员确实没写司机。
给改成了随行。
赵承泽都不知道。
这到底算不算执行了自己的要求。
“这个……”
他刚准备让人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有什么问题?”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
胸前别着省城赵家的标识。
他是赵天衡提前派来负责寿宴规格的赵家本家管事。
名叫赵林。
赵承泽皱眉。
“秦先生胸牌弄错了。”
“没错。”
赵林扫了一眼。
“宴会座位按公开身份登记。”
“苏总是苏氏董事长。”
“当然是贵宾。”
“这位秦先生……”
他看了秦策一眼。
“既然没有公开职务。”
“写随行。”
“有什么问题?”
赵承泽脸色变了。
“赵林。”
“他不是普通随行。”
赵林笑了一下。
“那写什么?”
“九州资本董事长?”
“有公开任命吗?”
“还是赵氏寿宴。”
“以后不看公开身份。”
“只听江州传言安排座位?”
一句话。
让附近不少人更安静。
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工作人员失误。
是省城赵家的人。
故意的。
他们要告诉江州所有人。
你们怕秦策。
赵家本家不怕。
江州传得再神。
只要没有摆到桌面上的身份。
在赵家的席面上。
就只是一个陪老婆来的随行人员。
……
苏清禾脸色已经冷下来。
刚要说话。
秦策却拿过那张胸牌。
看了一眼。
然后。
直接戴上。
赵承泽愣了。
“秦先生。”
“我让人给您换。”
“不用。”
秦策低头看了看胸牌。
“挺好。”
赵林嘴角微微扬起。
“秦先生果然识大体。”
空气。
突然静了。
赵承泽嘴角猛地抽动。
脑子里。
瞬间想起很久以前。
自己真的只给秦策安排过司机的位置。
如今被当面翻出来。
脸都有点热。
不远处。
有人没忍住。
噗嗤一声。
赶紧低头。
赵林却皱起眉。
他没听懂这个梗。
“什么司机?”
赵承泽已经不想解释。
“没什么。”
他现在只想赶紧让秦策进去。
再站在门口。
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
苏清禾走进宴会厅。
小声问:
“你真不介意?”
“介意什么?”
秦策低头。
看了一眼胸前。
“随行。”
“挺准确。”
苏清禾气笑了。
“你现在倒是好说话。”
“以前写司机的时候。”
“你怎么不说准确?”
秦策想了一下。
“当时也是。”
苏清禾停住。
“那你还真去开车?”
“嗯。”
“为什么?”
“你喝酒了。”
苏清禾:“……”
她突然发现。
自己完全无法从这个男人身上。
得到被羞辱以后愤怒打脸的正常情绪。
别人想踩他。
他是真不在意。
只有别人把手伸到她身上。
这个人才会真正翻脸。
想到这里。
苏清禾嘴角反而扬了一下。
伸手。
替秦策把胸牌扶正。
“行。”
“那今天你就好好当我的随行。”
秦策点头。
“好。”
这一幕。
正好落在周围不少人眼里。
有人暗自摇头。
“看来秦策也没传得那么夸张。”
“省城赵家一来。”
“不是照样戴随行牌?”
“九州资本再大。”
“也不能在赵家寿宴上撒野。”
“今天有意思了。”
……
六点整。
寿宴即将开始。
苏清禾按照请帖。
被安排在第二排核心席。
而秦策。
因为“随行人员”身份。
座位在后面。
隔着整整三桌。
赵承泽看到座位安排。
脸都绿了。
“谁排的?”
工作人员小声:
“省城那边。”
“赵林先生亲自排的。”
“把秦先生调过来。”
“可是……”
“我说调!”
赵承泽真的急了。
不是他突然多尊重秦策。
而是这些天。
他已经形成近乎本能的条件反射。
每次有人想在座位、请帖、身份这种小事上踩秦策。
最后一定会发生大事。
过去他不信邪。
现在。
他真的怕了。
赵林却再次过来。
“承泽。”
“本家的规矩。”
“你准备当众改?”
赵承泽压低声音。
“你不了解他。”
“一个靠女人进场的人。”
“有什么不了解?”
“你……”
赵承泽差点骂出来。
最后硬生生忍住。
“赵林。”
“我提醒你。”
“别惹他。”
赵林笑了。
“江州输一次。”
“胆子都没了?”
赵承泽脸色瞬间难看。
赵林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
“天衡叔马上到。”
“今天以后。”
“江州会重新知道。”
“赵家为什么是赵家。”
说完。
转身离开。
赵承泽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特别熟悉。
一个月前。
自己好像也是这么说话的。
不。
比赵林还狂。
然后呢?
然后。
被打到现在都快改做人了。
想到这里。
赵承泽忽然不生气了。
甚至有一点。
莫名期待。
他真的很想看看。
省城本家的人。
能比自己多撑多久。
……
秦策最终还是坐到了后面。
没有争。
没有问。
坐下以后。
甚至拿起桌上的花生。
吃了一颗。
旁边两个小企业老板。
看到他胸牌。
原本还准备起身打招呼。
动作一下停住。
其中一人小声问:
“秦先生。”
“您真是苏氏随行?”
秦策点头。
“嗯。”
“外面不是说您……”
“说什么?”
那人赶紧笑:
“没什么。”
“吃花生。”
秦策:“好。”
男人尴尬得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让人家吃什么花生。
……
就在这时。
宴会厅门口。
忽然一阵骚动。
“来了!”
“省城赵家的人到了!”
不少人同时起身。
连第一排那些江州真正的大人物。
都纷纷转头。
赵启荣也从主桌站了起来。
神情复杂。
寿宴真正的主角。
到了。
门外。
数辆省城牌照的黑色豪车停下。
第一辆车。
车门打开。
赵天衡。
缓缓下车。
而整个宴会厅。
几乎所有人。
同时起身。
只有后排。
秦策还坐在那里。
低头。
剥着第二颗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