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老工业区。
凌晨三点。
这里曾经是江州最早的一批医药仓储基地。
后来新区建成。
大量企业搬走。
如今只剩下一排排老旧厂房。
路灯坏了一半。
墙面斑驳。
远处偶尔传来大型货车的声音。
除此之外。
安静得过分。
苏清禾下车。
站在一座已经生锈的铁门前。
抬头看了很久。
门上。
还残留着几个褪色大字。
苏氏药材七号仓。
“小时候。”
“我来过这里。”
秦策看向她。
苏清禾伸手摸了一下铁门上的旧漆。
“那时候我爸公司还不大。”
“他经常自己来仓库点货。”
“有一次我放暑假。”
“非要跟。”
“他就把我放在办公室里。”
“给我买了一箱冰棍。”
秦策问:
“一箱?”
苏清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
“然后我吃了四根。”
“剩下的全化了。”
“回家还拉肚子。”
秦策点头。
“正常。”
苏清禾白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比如?”
“算了。”
她已经习惯。
短暂的笑意过去。
她重新看向仓库。
父亲离开以后。
这个地方。
她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谁能想到。
二十多年后。
一把铜钥匙。
又把她带到了这里。
……
唐九霄从后面走过来。
“先生。”
“周围检查过。”
“目前没有发现异常人员。”
秦策问:
“摄像头?”
“老厂区公共监控只有两个还能用。”
“我让人接入了。”
“嗯。”
苏清禾听着两人的对话。
忽然问:
“有人会来抢?”
秦策说道:
“不一定。”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
“会来。”
“如果不知道。”
“就不会。”
苏清禾无语。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秦策点头。
“差不多。”
唐九霄低下头。
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跟秦策这么多年。
很少见先生在别人面前说这种废话。
也就苏清禾有这个待遇。
……
铁门锁死多年。
钥匙当然打不开大门。
最后。
唐九霄让人剪掉外面的新锁。
进入仓库以后。
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手电筒照过去。
到处都是灰。
木架。
空纸箱。
旧托盘。
墙角还有几辆早就报废的手推车。
苏清禾皱眉。
“这么多年。”
“如果真藏东西。”
“会不会早被人拿走?”
秦策没有回答。
他正在看仓库布局。
走了几十米。
突然停下。
“办公室在哪?”
苏清禾指向最里面。
“那边。”
几个人过去。
推开一扇木门。
里面东西很简单。
办公桌。
文件柜。
老式电话。
墙上挂着一张十几年前的药材仓储安全规范。
苏清禾打开抽屉。
空的。
第二个。
还是空。
所有显眼位置。
明显早就被清理过。
唐九霄说道:
“这里以前有人搜过。”
苏清禾回头。
“怎么确定?”
唐九霄指着一只柜子。
“灰不一样。”
“柜子后面的灰。”
“比其他地方薄。”
“至少移动过两次。”
苏清禾脸色微变。
“赵家?”
“不确定。”
秦策走过去。
看了一眼地面。
柜子四角。
有拖动痕迹。
但痕迹很旧。
不是最近。
“继续找。”
……
半小时。
什么都没有。
仓库里的旧文件。
大部分是普通进出货单。
有些甚至已经被虫蛀。
苏清禾拿着铜钥匙。
眉头越来越紧。
“7-19。”
“仓库就是七号。”
“十九是什么?”
秦策看了一眼钥匙。
“不是仓库号。”
苏清禾皱眉。
“那是什么?”
秦策抬头。
视线慢慢扫过办公室。
十九。
可能是货架。
可能是柜子。
也可能是。
某个内部编号。
就在这时。
苏清禾忽然想起来。
“等等。”
她走到墙边。
那里。
挂着一张已经泛黄的仓库区域图。
纸张表面全是灰。
她伸手擦掉。
一排排旧编号露出来。
A区。
b区。
c区。
最下面。
还有一行。
特殊物资柜:1—24。
苏清禾眼睛亮了。
“十九!”
几个人立刻按照图纸。
走向仓库东南角。
那里堆着大量废弃木板。
清理以后。
露出一排老式金属柜。
很多锁已经锈死。
柜门上。
依稀还能看见数字。
15。
16。
17。
18。
最里面。
19。
苏清禾呼吸一下急了。
她把钥匙递给秦策。
秦策却没接。
“你开。”
苏清禾愣了一下。
“我?”
“你爸留给你的。”
她看着秦策。
几秒后。
点头。
钥匙插进锁孔。
很涩。
第一次。
转不动。
苏清禾又试了一次。
咔。
一声轻响。
锁芯。
竟然真的动了。
这把在苏家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钥匙。
直到今天。
终于打开它真正对应的东西。
苏清禾手指停在柜门上。
没有马上拉开。
秦策站在旁边。
“怕?”
苏清禾摇头。
“不是。”
“就是突然觉得。”
“我爸好像一直在等我来。”
秦策看着她。
“那就看看。”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
拉开柜门。
……
没有账本。
没有名单。
更没有他们预想中的什么惊天证据。
里面。
只有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几本药材登记册。
两个老旧饭盒。
一副已经发黄的劳保手套。
最下面。
还有一只保温杯。
苏清禾站在那里。
愣住。
期待了这么久。
结果。
就是这些?
她拿起那件工作服。
胸口还印着两个很小的字。
苏正南。
鼻子一下酸了。
“这是我爸的。”
没人说话。
苏清禾把工作服抱在手里。
眼睛慢慢红了。
“以前。”
“他总穿这个。”
“我妈说他像个仓库工人。”
“明明已经是老板。”
“还天天自己下来搬东西。”
她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了。
“我小时候还嫌他身上有药味。”
“后来他不在了。”
“家里反而再也闻不到了。”
秦策站在她身边。
没有说那些没用的安慰。
只是伸手。
帮她把衣服上的灰。
轻轻拍掉。
“带回去。”
苏清禾点头。
“嗯。”
她擦掉眼泪。
很快重新调整情绪。
然后。
开始翻那些登记册。
第一页。
正常。
第二本。
也是十几年前的药材出入记录。
第三本。
库存。
第四本。
破损统计。
唐九霄翻完以后。
摇头。
“没有特殊内容。”
苏清禾有些失望。
“会不会就是我想多了?”
秦策没有回答。
他走到金属柜前。
蹲下。
手指在内壁轻轻敲了几下。
咚。
咚。
咚。
声音正常。
再往里。
咚。
声音有一点闷。
秦策停下。
苏清禾马上注意到。
“怎么了?”
“柜子有问题。”
唐九霄走过来。
仔细检查。
“夹层?”
秦策没有回答。
拿出卷尺。
量了一下金属柜外部。
六十三厘米。
然后。
又量内部。
五十九点八。
唐九霄皱眉。
“背板厚度。”
“不可能超过一厘米。”
苏清禾也反应过来。
“少了多少?”
秦策重新比了一次。
“差不多三厘米。”
房间瞬间安静。
三厘米。
听起来不多。
但对于一个金属柜来说。
已经足够藏下一层东西。
苏清禾呼吸慢慢加快。
“后面还有一层?”
秦策没有急着拆。
而是伸手。
沿着柜子内侧。
一点点摸过去。
很快。
在右下角。
摸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凸点。
“这里。”
唐九霄拿手电照过去。
背板看起来完整。
没有螺丝。
没有焊口。
甚至没有任何明显拆卸结构。
做得很隐蔽。
如果不是先量尺寸。
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苏清禾盯着那块背板。
“我爸自己做的?”
“不知道。”
秦策说道。
“但有人不想让别人发现。”
就在这时。
唐九霄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化。
“先生。”
“外面有人。”
苏清禾立刻转头。
“谁?”
唐九霄看着屏幕。
“刚才公共监控里。”
“有一辆车经过仓库三次。”
“第三次。”
“停在了两百米外。”
秦策问:
“几个人?”
“暂时看到三个。”
“车牌假的。”
苏清禾看向那只柜子。
又看向秦策。
“周家?”
“不一定。”
秦策语气依旧平静。
唐九霄问:
“要不要先撤?”
秦策摇头。
“不用。”
“那……”
秦策伸手。
轻轻拍了一下金属柜背板。
“既然他们也来了。”
“正好。”
苏清禾看着他。
“正好什么?”
秦策抬眼。
“看看他们。”
“到底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仓库外。
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商务车。
静静停在路边。
车内。
男人放下望远镜。
拨通电话。
“找到仓库了。”
电话那头。
只有一句。
“东西呢?”
男人盯着仓库亮起的灯。
“还没看到。”
“不过。”
“秦策已经找到十九号柜。”
电话那头。
突然安静。
足足几秒。
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
“不能让他们打开第二层。”
车内男人眼神一冷。
“明白。”
仓库里。
秦策的手。
已经扣住了那块比正常深度。
少了整整三厘米的背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