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园。
晚上九点。
会议室。
没有董事。
没有律师。
只有赵启荣。
赵承泽。
以及秦策和苏清禾。
桌面上。
摆着一份刚统计完的数据。
赵氏核心医药流通平台。
当天订单量。
下降百分之六十一。
医院独家配送资格。
十七家进入重新招标程序。
合作企业。
二十九家申请修改排他条款。
六家银行。
启动风险重新评估。
过去十年。
赵家最强的地方。
不是有多少钱。
而是渠道。
江州的药。
想进入医院。
绕不开赵家。
原料。
绕不开赵家。
冷链。
绕不开赵家。
资金。
很多时候也绕不开赵家。
现在。
第一次。
这套体系停了。
赵承泽看着数据。
声音有些苦涩。
“爸。”
“赵家真的输了。”
赵启荣看了儿子一眼。
没有像以前那样训斥。
“输在哪?”
赵承泽沉默很久。
“我们把别人逼得太狠。”
赵启荣摇头。
“只对一半。”
“那是什么?”
“我们一直以为。”
“规则是赵家给的。”
“其实规则存在。”
“是因为别人愿意接受。”
“今天。”
“他们不接受了。”
赵承泽没有说话。
这一次。
他真的明白了。
赵家输了。
不是输给秦策的钱。
不是输给九州资本。
甚至不只是输给苏清禾。
而是过去被他们压住的所有人。
同时站了起来。
赵启荣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苏清禾低头。
《赵氏集团医疗流通平台重组方案》。
苏清禾抬头。
“什么意思?”
“从今天开始。”
“赵氏取消所有排他协议。”
“医院渠道。”
“物流渠道。”
“药品配送。”
“全部按正常商业条件开放。”
“另外。”
赵启荣继续:
“赵家愿意把医药流通平台百分之三十权益。”
“放入新的行业联合平台。”
苏清禾愣住。
赵承泽也忍不住看向父亲。
这个决定。
他事先都不知道。
“爸……”
赵启荣摆手。
“让我说完。”
他看着苏清禾。
“赵家经营江州二十多年。”
“想一夜退出。”
“不现实。”
“真让赵氏平台倒掉。”
“医院也会乱。”
“所以。”
“我不把平台交给你。”
“也不卖给九州资本。”
“我把一部分决策权。”
“交给所有参与企业。”
苏清禾盯着那份方案。
过了很久。
才问:
“你舍得?”
赵启荣笑了一下。
“以前不舍得。”
“现在。”
“不舍也得舍。”
“何况。”
他看向秦策。
“我至少还有一个选择。”
秦策问:
“什么?”
“在你真正动赵家之前。”
“自己把该砍的东西砍掉。”
秦策摇头。
“我没准备动你。”
赵启荣苦笑。
“秦先生。”
“你越这么说。”
“我越觉得以前的自己可笑。”
“以前我一直想知道。”
“你到底凭什么这么平静。”
“现在知道了。”
赵承泽抬头。
赵启荣看着秦策。
“不是因为你确定赵家打不过你。”
“而是因为。”
“你从头到尾。”
“根本没把输赢放在赵家身上。”
秦策没有否认。
赵启荣说对了。
赵家。
从来不是终点。
……
苏清禾签下重组意向书。
赵启荣终于长出一口气。
这一笔落下。
意味着江州过去十年的医药垄断格局。
彻底结束。
没有庆功。
没有掌声。
可所有人都知道。
今天之后。
江州变了。
赵承泽突然看向苏清禾。
“苏总。”
苏清禾抬头。
“怎么?”
赵承泽犹豫了一下。
“以前。”
“我一直觉得你能走到今天。”
“是因为秦先生。”
苏清禾没说话。
赵承泽继续:
“今天我认。”
“我看错了。”
“你确实很厉害。”
苏清禾笑了一下。
“谢谢。”
赵承泽又看向秦策。
神情更复杂。
“还有你。”
秦策:“嗯。”
赵承泽准备了半天的话。
一下全被堵住。
他无奈地笑了。
“算了。”
“跟你说话真累。”
……
正事结束。
赵启荣却没有起身。
“还有一件事。”
房间重新安静。
他走到保险柜前。
输入密码。
从最里面。
拿出一个已经发黄的牛皮纸袋。
纸袋很薄。
只有两张纸。
“这是十年前。”
“省城本家给我的东西。”
秦策接过。
第一页。
是一份特殊授权文件。
没有姓名。
只有一枚已经模糊的印章。
印章上。
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图案。
圆形。
中间。
一道横线。
赵启荣指着它。
“当年。”
“就是拿着这种授权的人。”
“可以动用赵家最高级渠道。”
“包括c17。”
苏清禾立刻问:
“你见过拿授权的人吗?”
“见过一次。”
“谁?”
赵启荣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拿出第二张纸。
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摄地点。
明显在省城。
里面有几个人。
很模糊。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
站在人群最边缘。
苏清禾不认识。
秦策也没有见过。
可赵启荣指着那个人。
“他姓周。”
苏清禾心里一跳。
“叫什么?”
“周景山。”
“省城周家的人。”
苏清禾皱眉。
“周家?”
赵启荣点头。
“二十多年前。”
“周家在省城很强。”
“比现在的赵家本家还强。”
“后来低调很多。”
“但不是没落。”
“而是很多产业。”
“已经不放在明面。”
秦策问:
“他和Z什么关系?”
“不知道。”
赵启荣摇头。
“我只知道。”
“当年真正能够让赵家不问原因开放最高权限的人。”
“来自周家。”
苏清禾继续问:
“那和我爸呢?”
赵启荣沉默。
这一次。
足足沉默十几秒。
“苏正南。”
“跟周家关系很深。”
苏清禾怔住。
“什么意思?”
赵启荣看着她。
“这个。”
“你应该问你母亲。”
空气。
突然安静。
苏清禾甚至以为自己听错。
“我妈?”
“对。”
“为什么?”
赵启荣看着她。
“因为你母亲。”
“也姓周。”
苏清禾皱眉。
“姓周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
她停住。
周玉兰。
姓周。
这么多年。
她从来没想过。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姓氏。
会和省城某个家族联系起来。
“赵叔。”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启荣缓缓说道:
“二十多年前。”
“省城周家有一个女儿。”
“不顾家里反对。”
“非要嫁给一个当时什么都没有的年轻医生。”
“周家不同意。”
“两边闹得很僵。”
“后来。”
“那个女人被赶出周家。”
“再没回去。”
苏清禾的呼吸一点点停住。
因为那个年轻医生是谁。
她已经猜到了。
“我爸?”
赵启荣点头。
“苏正南。”
苏清禾整个人僵在原地。
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一次都没有。
她只知道。
外公外婆早就不在。
母亲娘家没人。
小时候偶尔问起。
周玉兰总会发脾气。
后来。
她就再也不问。
现在才知道。
根本不是没人。
而是。
她来自省城周家。
秦策看着照片。
突然问:
“周家为什么反对?”
赵启荣摇头。
“这就是问题。”
“表面说法。”
“门不当户不对。”
“可后来我无意间听我父亲说过一句。”
“周家真正不想让周玉兰嫁给苏正南。”
“不是因为他穷。”
“那是因为什么?”
赵启荣看向苏清禾。
“因为苏正南。”
“知道了一些周家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房间里。
再没有声音。
蓝皮账本。
苏正南。
天穹医疗基金。
Z。
周家。
原本看起来完全不同的几条线。
这一刻。
第一次接到一起。
秦策拿起照片。
眼神变得很冷。
三年前。
他一直认为。
苏正南因为调查天穹基金。
才被盯上。
现在看来。
事情可能早了整整二十年。
……
晚上十一点。
秦策和苏清禾回到家。
客厅灯还亮着。
周玉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见两人进来。
习惯性问:
“这么晚才回来?”
“吃饭没有?”
“厨房还有汤。”
苏清禾站在门口。
没动。
周玉兰奇怪。
“怎么了?”
“公司又出事了?”
苏清禾看着母亲。
很久。
轻声问:
“妈。”
周玉兰皱眉。
“嗯?”
“你是不是。”
“省城周家的人?”
啪。
周玉兰手里的遥控器。
掉在地上。
整个客厅。
瞬间安静。
苏清禾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不用再问。
母亲的反应。
已经给了答案。
周玉兰看着女儿。
又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秦策。
脸上的血色。
一点点褪去。
“谁告诉你的?”
苏清禾没有回答。
“妈。”
“我爸的死。”
“和周家有没有关系?”
周玉兰猛地站起来。
“别问!”
声音大得。
连楼上的苏浩都跑了下来。
“妈?”
“出什么事了?”
周玉兰却像没有听到。
她盯着苏清禾。
眼睛已经红了。
“这件事。”
“你们不要再查。”
苏清禾心里彻底沉下去。
“为什么?”
周玉兰嘴唇发抖。
“清禾。”
“听妈一次。”
“别查了。”
“你爸已经死了。”
“我不能再看着你……”
她突然停住。
秦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再看着她什么?”
周玉兰看向秦策。
那张过去总是嫌弃他、责骂他的脸上。
这一刻。
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她沉默很久。
最终。
只说了一句话。
“秦策。”
“你以为你三年前为什么会出现在江州?”
秦策眸子猛地一沉。
周玉兰眼泪掉下来。
“不是你找到了苏正南。”
“是苏正南。”
“把你引回来的。”
客厅里。
所有人。
彻底安静。
秦策看着她。
过了几秒。
只问一句。
“为什么?”
周玉兰闭上眼。
声音发颤。
“因为他知道。”
“自己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