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江州国际会展中心。
上午八点刚过,门前已经停满了车。
奔驰、迈巴赫、宾利。
一辆接着一辆。
平日里普通人很难见到的江州商界大人物,今天几乎全部到场。
江州商会特别大会。
说是商会大会。
但所有收到邀请的人都清楚——
今天真正要解决的,是韩家和苏家的事。
或者更准确一点。
是韩家准备当着整个江州商界的面,把苏氏彻底按死。
会场入口。
苏清禾刚下车,便感觉到了不同。
平时参加商业活动,认识她的人多少都会过来打个招呼。
尤其九州资本项目签约以后。
主动找苏氏合作的人越来越多。
可今天。
她从门口一路走进大厅。
不少人明明看见她,却很快移开视线。
有人低头看手机。
有人故意转身跟别人聊天。
还有几个前几天才去苏氏厂区道歉的供应商老板,看见她以后,脸上明显露出尴尬,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清禾脚步没停。
秦策跟在旁边。
倒像完全没察觉。
苏浩今天也来了。
走在后面,越看越来气。
“这些人什么意思?”
“前两天去公司求咱们恢复合作,一个比一个客气。”
“今天见面装不认识?”
苏建成低声道:
“少说两句。”
“今天来的都是江州商会理事以上人物。”
“能不惹就别惹。”
苏浩不服。
“那韩家就能惹咱们?”
“人家惹得起。”
苏建成说完自己都觉得憋屈。
这就是现实。
商场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谁的拳头大。
谁就有道理。
以前苏家还能算江州二线企业。
可跟韩家比。
差太远。
更不用说韩家今天背后还有江州商会总会长罗万山。
苏浩下意识看向秦策。
不知道为什么。
别人越慌。
他反而越想看看秦策是什么反应。
结果——
秦策正低头回消息。
“姐夫。”
“你看什么呢?”
“菜市场群。”
“……”
苏浩差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群?”
“卖菜的。”
秦策道:
“张姨问今天晚上买不买牛肉。”
苏浩嘴角抽了抽。
“不是。”
“今天这场合。”
“你还管晚上吃什么?”
“人总得吃饭。”
“那倒也是。”
苏浩想想。
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前面苏清禾听见两人的对话,回头瞪了一眼。
“少说两句。”
苏浩立刻闭嘴。
秦策把手机放回口袋。
“晚上吃牛肉?”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
“随便。”
“那就牛肉。”
“秦策。”
“嗯?”
“闭嘴。”
“好。”
旁边苏建成看得一阵无语。
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明白这对夫妻。
整个苏家都快被江州商会封杀了。
这两个人还有心情讨论晚上吃什么。
会议大厅已经坐了不少人。
最前面一排。
江州商会总会长罗万山的位置摆在中央。
左右两边,则是江州几大家族和大型集团负责人。
韩岳山的位置,就在罗万山右手边。
韩天赐坐在父亲身后。
右手仍缠着厚厚的固定绷带。
看见苏清禾进来。
他脸上的怨毒几乎没掩饰。
尤其看到秦策。
眼神更像要把人撕了。
“苏总来了。”
有人出声。
会场里不少目光瞬间落到苏家几人身上。
有人同情。
有人看戏。
更多的,是等着看今天韩家准备怎么收场。
工作人员走过来。
“苏总。”
“您的位置在后面。”
苏清禾看了一眼座位图。
最后一排。
最靠墙的位置。
甚至还在几家资产只有几千万的小公司后面。
苏建成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意思?”
“苏氏好歹也是商会理事单位。”
“以前清禾的位置最少也在前三排。”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
“座位由会务组统一安排。”
“我只负责执行。”
苏浩忍不住道:
“你们这不是故意的吗?”
“苏浩。”
苏清禾叫住他。
“坐哪都一样。”
她径直走向末排。
没有争。
可工作人员又把秦策拦下。
“先生。”
“您的座位不在这里。”
秦策问:
“在哪?”
工作人员查了一下。
“没有您的名字。”
韩家那边立刻有人笑了。
“一个司机也要安排座?”
说话的是韩氏集团副总韩广林。
韩岳山的堂弟。
他靠在椅背上,故意提高声音。
“苏总。”
“今天是江州商会大会。”
“不是你们苏家家庭聚会。”
“带司机进来已经算给面子了。”
周围响起几声笑。
苏浩脸一下沉了。
“你说谁司机?”
韩广林看着秦策。
“不是司机?”
“那是保镖?”
“也对。”
“听说秦先生最擅长打人。”
“现在江州谁不知道韩少的手,就是让他打断的。”
韩天赐脸色瞬间难看。
伤口像又疼了起来。
“广林叔。”
“没必要跟这种人废话。”
他冷冷道:
“没座位就站着。”
“苏家上门女婿。”
“以前在家不也是站着伺候人?”
笑声更大。
苏清禾猛地停下。
转身。
“我的位置给他。”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苏总?”
“我说。”
“我的位置给秦策。”
秦策看向她。
“你坐。”
“我不累。”
苏清禾道:
“他们想看你站着。”
“我偏不让。”
说完。
她直接拉开椅子。
“坐。”
秦策没动。
“清禾。”
“坐下。”
苏清禾看着他。
“别让我说第二次。”
秦策笑了笑。
“不用。”
他随手从旁边空桌拖了一把椅子。
摆到苏清禾身后。
坐下。
位置甚至比最后一排还往后半米。
几乎贴墙。
韩天赐看见这一幕。
嘴角露出讥讽。
“倒挺适合你。”
“整个江州商会。”
“最末的位置。”
秦策靠着椅背。
“位置不错。”
“后面没人。”
“安静。”
韩天赐脸色一僵。
苏浩差点笑出声。
这人怎么一点羞辱感都没有?
九点整。
大厅门关闭。
罗万山进入会场。
全场起身。
六十岁左右。
身材微胖。
穿着深色西装。
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很淡的笑意。
他在江州商界经营几十年。
本身资产未必是最高的。
但论人脉。
没有几家敢说能压住他。
不少企业老板主动上前。
“罗会长。”
“罗总。”
韩岳山也站起来。
两人握手。
“老韩。”
“天赐的手怎么样?”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韩岳山看了一眼远处秦策。
“只是有些人。”
“做事太没规矩。”
罗万山顺着目光看过去。
也看见秦策。
一个普通年轻人。
坐在全场最后。
没有任何特殊。
“就是他?”
“对。”
罗万山点点头。
“年轻人。”
“火气大。”
没有再说什么。
大会正式开始。
前面几个议题都是正常商会事务。
年度项目。
行业合作。
投资计划。
可全场明显没多少人认真听。
所有人都在等。
十点二十分。
罗万山放下手里的材料。
“下面。”
“处理一个近期在江州商界影响比较大的争议。”
会场瞬间安静。
韩岳山身体微微坐直。
苏清禾也抬起头。
“苏氏医药与韩氏集团。”
罗万山道:
“近期双方在项目、合作以及个人关系方面出现多次冲突。”
“已经影响到商会正常商业秩序。”
“今天把双方都请来。”
“目的不是帮谁。”
“是把事情讲清楚。”
话说得很公正。
可下一句。
方向就变了。
“韩氏集团在江州经营二十多年。”
“一直是商会重要成员。”
“韩家对本地产业链和商业发展,也有很大贡献。”
“苏氏这几年发展不错。”
“又拿到九州资本项目。”
“年轻企业。”
“有冲劲是好事。”
“但不能因为背后有大资本支持。”
“就不尊重本地商业规则。”
苏浩听得火大。
“这还叫不帮谁?”
苏建成赶紧按住他。
“别说话。”
罗万山像没听见。
继续道:
“尤其是暴力冲突。”
“无论什么理由。”
“商会都不支持。”
韩天赐适时抬起缠着绷带的手。
整个会场都看见了。
有人低声议论。
“真打废了?”
“听说粉碎性骨折。”
“那个秦策下手也够狠。”
“韩家独子啊。”
“这次没法善了。”
罗万山看向苏清禾。
“苏总。”
“这件事。”
“你怎么解释?”
苏清禾站起来。
“韩天赐为什么受伤。”
“警方已经在调查。”
“他给我饮用水里放了违禁药物。”
“并让人限制我的自由。”
会场瞬间一阵骚动。
韩岳山眉头一沉。
罗万山却说道:
“这是另外一件事。”
“法律问题让法律处理。”
“今天商会只谈商业。”
苏清禾笑了。
“刚才罗会长提秦策打人。”
“就是商业。”
“我提韩天赐下药。”
“就成另外一件事?”
会场更安静。
不少人眼神微妙。
罗万山脸上的笑淡了些。
“苏总。”
“我没有偏袒任何人。”
“好。”
苏清禾道:
“那就只谈商业。”
“苏氏没有拖欠任何一家企业货款。”
“没有恶意违约。”
“没有侵犯任何合作方权益。”
“所谓商业信用风险。”
“依据是什么?”
罗万山没回答。
韩岳山开口。
“依据就是苏氏破坏行业秩序。”
苏清禾转头。
“什么秩序?”
“拒绝韩家的逼婚?”
韩岳山脸一沉。
“苏清禾。”
“这里是商会大会。”
“注意你的措辞。”
“那韩总就说清楚。”
苏清禾毫不退让。
“苏氏到底做错了哪一项商业行为?”
韩岳山看着她。
几秒后。
忽然笑了。
“好。”
“既然你非要把话说开。”
“那今天就说开。”
他缓缓站起身。
目光扫过整个会场。
“韩家在江州做生意二十多年。”
“重信誉。”
“讲规则。”
“但这不代表谁都可以踩韩家的脸。”
“苏氏想跟韩家做对。”
“可以。”
“这是你们的选择。”
韩岳山声音越来越沉。
“但今天。”
“我也把韩家的态度放在这里。”
整个大厅彻底安静。
他看向苏清禾。
再看向秦策。
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
“任何与苏氏合作的企业——”
“都是韩家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