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赐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程海站在台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韩先生没有听清？”
“我可以再重复一遍。”
“韩氏集团不符合九州资本合作标准。”
“退出本次产业园项目。”
韩天赐脸色铁青。
“这不可能。”
“韩家早就通过了资格预审。”
“我还和你们项目部的刘经理谈过苏氏担保方案。”
程海看了身边助理一眼。
助理迅速在平板上查了一遍。
“韩先生，请问刘经理全名？”
韩天赐喉结动了一下。
“这涉及商业隐私。”
会场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程海语气冷了下来。
“九州资本江州项目部共有四百二十六名员工。”
“现任部门经理中，没有一位姓刘。”
“过去一年，也没有任何项目决策人员与韩氏集团就产业园合作进行接洽。”
“韩先生口中的资格预审、担保方案和内部草案，九州资本一概不知情。”
一句话。
把韩天赐这些天所有的谎言，全都摆到了明面上。
苏家众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苏明华虽然没有亲自到场，却让苏建成代表苏家参加。
此刻，苏建成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
昨天老太君还当众承诺，要给韩天赐百分之五的股份。
今天人家九州资本却说，从来没有跟韩家接触过。
周玉兰也彻底愣住了。
“天赐，这到底怎么回事？”
韩天赐没有回答她。
他死死盯着程海。
“就算韩家没有直接参与，苏氏能进入终审，也有我从中推动。”
“否则一家资产不到十亿的小公司，凭什么拿到核心项目？”
程海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韩先生从中推动？”
“请问，你推动了哪一道流程？”
“初审负责人是谁？”
“终审会议哪一天召开？”
“总部审批编号是多少？”
三个问题。
韩天赐一个都答不上来。
程海没有给他继续编造的机会。
“苏氏进入终审，是总部直接指令。”
“项目选择苏清禾女士，也是总部最高层的决定。”
“从头到尾，与韩家没有任何关系。”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
“韩少不是说项目是他送给苏家的吗？”
“连人家项目经理是谁都不知道，怎么送？”
“这不是冒领功劳吗？”
“苏家前几天还到处说，要跟韩家联姻感谢韩少。”
一道道目光落在韩天赐身上。
曾经让他享受的羡慕和奉承，此刻全变成了嘲讽。
韩天赐额角青筋跳动。
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可这里是九州资本的签约现场。
他再愤怒，也不敢当众翻脸。
苏清禾坐在第一排，神色比任何时候都冷。
“所以，邀请函不是你安排的。”
她看着韩天赐。
“终审不是你帮忙的。”
“那份所谓内部草案，也不是九州资本给你的。”
韩天赐嘴唇动了动。
“清禾，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
苏清禾反问。
“拿一份会让苏家失去控制权的假合同给我，也叫帮我？”
“我不知道那份合同有问题。”
“但你知道项目不是你的功劳。”
苏清禾声音不高。
却让韩天赐脸上最后一点体面也挂不住。
“你看着我妈和奶奶一次次逼秦策离婚。”
“看着苏家答应给你股份。”
“你从来没有解释过一句。”
韩天赐脸色发白。
“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不是骗人的理由。”
苏清禾收回目光。
“更不是逼我离婚的资格。”
这一次，她眼中的厌恶没有任何掩饰。
韩天赐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刺进掌心。
程海没有再关注这场闹剧。
他示意工作人员将正式合同送到苏清禾面前。
“苏女士，这是九州资本的最终合作方案。”
“首期合作额度十亿元。”
“九州资本预付百分之四十项目款，并提供新生产线所需的设备融资。”
“苏氏无需提供股权质押，也无需任何第三方担保。”
“项目达标后，三年框架额度自动提升至五十亿元。”
苏清禾翻开合同，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这份条件，比她终审时争取的还要优厚。
苏氏不仅不用出让股份，甚至连最困难的前期资金问题都解决了。
对现在的苏氏而言，这不是普通合作。
是一次真正的翻身机会。
会场后方，一名大型药企负责人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程总，我有疑问。”
“苏氏的产能、资金和研发规模，都不是江州最强。”
“九州资本为什么给他们这么高的额度？”
另一人也开口道：
“我们公司去年营收超过八十亿，却只拿到外围供应资格。”
“苏氏凭什么直接进入核心项目？”
不少人纷纷点头。
他们不敢质疑九州资本。
却无法接受自己输给一家濒临资金断裂的小公司。
程海看向众人。
“九州资本选择合作伙伴，不只看规模。”
“苏氏的研发方向、管理团队和项目负责人，符合集团长期布局。”
先前那人仍不服气。
“可这种条件，已经超出正常商业标准。”
程海语气平静。
“我说得再直接一点。”
“选择苏清禾女士，是总部最高层亲自下达的决定。”
“这项决定，不接受质疑。”
全场再次安静。
最高层亲自决定。
这几个字，比十亿元合同更让人震动。
九州资本业务遍布全球。
能让总部最高层直接点名的人，整个江州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
刚才还在质疑的几名企业负责人，立刻换了态度。
“苏总，刚才只是行业交流，别介意。”
“以后项目上有合作机会，还请多关照。”
“我们公司在原料供应方面有优势，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短短几分钟，苏清禾从无人看好的小公司负责人，变成了全场争相结交的对象。
周玉兰站在旁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她刚才还因为韩天赐丢脸。
现在看见这么多老板围着女儿，立刻把那点难堪抛到了脑后。
“我早就知道清禾有本事。”
“九州资本看中的当然是她本人。”
苏建成也跟着附和。
“对，苏氏能有今天，全靠清禾。”
没有人再提韩天赐。
更没有人提秦策。
仿佛项目是怎么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签字结束后，掌声再次响起。
程海亲自送苏清禾走下主席台。
路过秦策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随后俯下身，将声音压到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
“先生。”
“沈总问您，对这份安排是否满意？”
秦策还没回答。
苏清禾已经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