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二十分。
苏氏医药，项目部会议室。
“苏总，九州资本回邮件了！”
项目助理林小曼推门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撞在会议桌上。
会议室里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清禾抬起头。
“说什么？”
林小曼喘着气，把平板电脑递过去。
“他们让您今天下午三点，亲自去九州资本江州分部参加项目终审。”
“邮件还特别注明，只接受您本人到场。”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进终审了？”
“真的假的？”
“咱们昨天连初审结果都没收到，怎么直接进终审了？”
“这可是九州资本的百亿项目！”
苏清禾接过平板，盯着邮件看了两遍。
发件地址来自九州资本官方系统。
邮件下方，还附带着电子邀请函和临时通行证。
不是骗局。
苏氏真的进入终审了。
她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一些，紧接着却又生出疑惑。
苏氏的申报材料才递交不到两天。
按照正常流程，初步审核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更何况，苏氏无论规模还是资金，都远远达不到九州资本此前公布的标准。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决定？
会议室门再次被人推开。
苏氏副总苏建成带着几名管理层走了进来。
“清禾，听说九州资本发邀请了？”
苏建成是苏清禾的堂叔，也是苏家目前在公司中资历最老的人。
他看完邀请函，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我就说韩少办事靠谱。”
“昨晚刚说三天之内让苏氏进终审，今天早上邀请函就来了。”
“韩家在江州经营这么多年，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会议室里的几人纷纷点头。
“肯定是韩少帮忙了。”
“不然九州资本凭什么看上咱们？”
“苏总，韩少为了您，可真下了血本。”
“昨天我还觉得他说三天有点夸张，现在看来，人家还是保守了。”
苏清禾眉头微蹙。
她昨晚虽然没有相信韩天赐，但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韩天赐前脚说安排好了，九州资本后脚便发来了邀请。
难道真是他找关系办成的？
苏建成已经拿出手机。
“这么大的事，得赶紧通知老太太。”
“还有韩少。”
“咱们不能受了人家好处，连句谢谢都没有。”
“先别急。”
苏清禾叫住他。
“邀请只是让我们参加终审，不代表已经拿到项目。”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高兴得太早。”
苏建成不以为然。
“韩少都已经打通关系了，终审不就是走个过场？”
“清禾，这事你得明白。”
“项目当然重要，但韩少的态度更重要。”
“韩家看重的是你，不是苏氏。”
苏清禾脸色冷了几分。
“公司开会，别谈我的私事。”
苏建成讪讪一笑，却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
苏家上下都知道，苏氏现在缺钱、缺渠道、缺靠山。
韩家恰好什么都有。
在他们看来，苏清禾嫁给韩天赐，是苏家眼下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至于秦策？
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上门女婿，谁会在意他怎么想？
苏清禾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韩天赐。
她迟疑了一下，接通电话。
“清禾，邀请函收到了吧？”
韩天赐语气轻松，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收到了。”
“那就好。”
“我昨晚让人连夜打了几个电话，费了点周折，总算没有耽误你的事。”
苏清禾看向电脑上的邀请函。
“九州资本为什么指定只让我一个人参加？”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
韩天赐很快笑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是项目负责人，他们当然只认你。”
“我虽然能帮你争取机会，但真正谈判还是得靠你自己。”
这一番话说得既大度，又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苏清禾找不出明显问题。
“谢谢。”
她说。
“项目还没确定，先别急着谢。”
韩天赐笑容更深。
“等签约以后，你请我吃顿饭就行。”
“就我们两个人。”
苏清禾没有接这句话。
“下午的终审，你也会去吗？”
“当然。”
韩天赐语气笃定。
“韩家也是候选企业。”
“到时候我会跟九州资本的人说，韩家愿意给苏氏提供担保。”
“有我在，你不用紧张。”
挂断电话后，苏清禾靠在座椅上，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她不喜欢欠韩天赐人情。
更不喜欢对方总把帮助苏家与她的婚姻捆在一起。
可公司几百名员工等着发工资，父亲留下的企业也不能毁在她手上。
有些人情，她似乎没有拒绝的资格。
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秦策发来的消息。
“中午回来吃饭吗？”
没有问项目。
没有问她为什么早上生气。
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苏清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道：
“不回，下午有终审。”
消息很快传回来。
“邀请收到了？”
苏清禾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输入：
“你怎么知道？”
可文字打完，她又删掉了。
昨天晚上，苏家所有人都知道韩天赐承诺会安排终审。
秦策大概只是猜的。
“收到了。”
她回复。
片刻后，秦策只回了三个字：
“好好谈。”
苏清禾看着那行字，莫名有些烦躁。
昨晚是秦策信誓旦旦地说，项目会交给她。
现在邀请真的来了，他却一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样子。
她当然不可能相信这是秦策做到的。
可她更不希望秦策真像家里人说的那样，永远只会躲在厨房里，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
中午十二点。
韩天赐带着礼物来到苏家老宅。
苏家老太君苏明华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终审邀请函的打印件，笑得合不拢嘴。
“天赐，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苏氏能不能翻身，全靠你帮忙。”
韩天赐坐在老太君下首，姿态谦逊。
“奶奶，您太客气了。”
“我跟清禾认识这么多年，她有困难，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周玉兰立刻接话：
“还是天赐重情义。”
“有些人进苏家三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真遇到事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秦策正在厨房熬药膳。
听见外面的声音，他没有出来。
苏浩坐在沙发上，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妈，你小点声。”
“姐夫好歹还在家呢。”
“在家怎么了？”
周玉兰提高音量。
“我说错了吗？”
“人家韩少一个电话，就把百亿项目送到清禾面前。”
“他秦策呢？”
“除了买菜做饭，还干过什么？”
韩天赐眼底掠过一抹得意，嘴上却说道：
“周阿姨，别这么说。”
“每个人能力不一样。”
“秦先生会照顾家庭，也算有自己的长处。”
这句话听着像替秦策说话。
实际上，却把他牢牢钉在了“家庭保姆”的位置上。
几个苏家亲戚忍不住笑起来。
老太君也摇了摇头。
“天赐，你不用替他说话。”
“一个男人没有事业，终究上不了台面。”
“清禾年轻，不明白现实。”
“等项目定下来，我亲自劝她。”
韩天赐微微一笑。
“奶奶，感情的事，我不想逼清禾。”
“只要她过得好，我可以等。”
周玉兰越看他越满意。
“你看看，这才叫胸襟。”
“换了别人，谁愿意等一个结过婚的女人三年？”
厨房门推开。
秦策端着一碗药膳走出来。
周玉兰看见他，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谁让你出来的？”
“药膳熬好了。”
秦策把碗放到老太君面前。
“奶奶最近气血不畅，晚上睡不好，喝一点有好处。”
苏明华低头看了一眼。
黑乎乎的汤，散发着浓重药味。
她皱起眉。
“拿走。”
“闻着就难受。”
周玉兰立刻把碗推到一边。
“老太太什么身份，身体不舒服自然有名医看。”
“你从菜市场买几样破药材煮一锅，也敢往老太太嘴边送？”
秦策没有争辩。
他看向老太君的脸色。
嘴唇泛暗，眼底浮肿，呼吸比正常人略短。
这不是单纯的睡眠问题。
“最近是不是偶尔胸闷？”
秦策问。
苏明华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清晨起床时，手指会麻。”
“下楼快了，心口会疼。”
苏明华神色微变。
这几种症状，她没有告诉过苏家人。
韩天赐却笑出了声。
“秦先生，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医生了吧？”
“老太太年纪大了，偶尔胸闷手麻很正常。”
“网上随便查一查，就能说得像模像样。”
周玉兰也反应过来。
“差点让你唬住。”
“秦策，以后少在老太太面前卖弄。”
“真吃出问题，你负责得起吗？”
秦策平静地说道：
“这碗药膳吃不出问题。”
“倒是有些东西，最好别乱吃。”
他看向韩天赐放在桌边的礼盒。
里面装着一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
韩天赐注意到他的目光。
“这是我专门给奶奶准备的百年山参。”
“请江州药材协会的人鉴定过，价值三百多万。”
“秦先生不会连这个也觉得有问题吧？”
秦策走近看了一眼。
参须整齐，色泽金黄。
表面看，确实是难得的上品。
可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苦腥味。
那不是野山参本身的气味。
“东西是真的。”
秦策说道。
韩天赐轻笑。
“难得，秦先生也有说对的时候。”
“但老太太不能吃。”
秦策继续道：
“至少最近不能。”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韩天赐笑容缓缓消失。
周玉兰率先发火。
“秦策，你有完没完？”
“韩少送什么，你就挑什么毛病。”
“不就是因为项目没你的功劳，你心里不舒服吗？”
秦策看着苏明华。
“她体内有旧疾，最近又在服用活血的药。”
“山参药性太烈，混在一起，会出事。”
韩天赐冷声问：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看得出来。”
苏家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嘲笑。
就在这时，苏清禾走进客厅。
她刚从公司回来取项目资料，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周玉兰立刻拉住她。
“清禾，你来评评理。”
“韩少帮苏家拿到终审资格，又送了老太太百年山参。”
“秦策不但不感谢，还咒老太太吃了会出事。”
苏清禾看向秦策。
“你又怎么了？”
“我只是在提醒奶奶。”
“你懂药吗？”
“懂一点。”
苏清禾想起昨晚餐桌上，他说九州资本会听他的。
她眉间疲惫更深。
“秦策，我下午还要参加终审。”
“家里能不能别再闹了？”
秦策沉默片刻。
“好。”
他端起那碗药膳，转身回厨房。
韩天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再次扬起。
苏清禾却莫名觉得，秦策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默，不像被人揭穿后的心虚。
更像失望。
下午两点半。
苏清禾准备出发。
韩天赐主动提出开车送她。
周玉兰自然满口答应。
临上车前，韩天赐故意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秦策。
“秦先生，终审结束后，我会带清禾去庆祝。”
“可能回来得晚。”
秦策只看着苏清禾。
“少喝酒。”
苏清禾点了一下头。
汽车驶出院门。
韩天赐透过后视镜，看见秦策的身影越来越远。
他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一个连妻子参加项目终审都只能站在门口目送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跟他争？
车内，苏清禾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九州资本发来的补充通知。
“尊敬的苏清禾女士，本次终审合作席位仅为您个人保留，请勿携带无关陪同人员。”
苏清禾皱了皱眉。
韩天赐余光扫到通知，脸上微微一僵。
苏清禾转头看他。
“他们说，只让我一个人进去。”
韩天赐很快恢复从容。
“正常。”
“这种级别的项目，保密要求高。”
“我先送你过去，再去见我联系的那位经理。”
“放心。”
他微笑道：
“你的邀请函，就是我托他办下来的。”
与此同时，九州资本江州分部。
负责人程海站在顶层会议室内，对所有项目人员下达通知：
“沈总亲自交代。”
“今天下午，其他候选企业全部取消。”
“终审只见苏清禾。”
有人小心问道：
“韩家的人要是过来呢？”
程海冷冷看了他一眼。
“让他们走。”
“还有，谁敢在苏清禾面前冒领这份功劳，九州资本将永久停止与其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