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苏清禾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韩天赐的车消失在夜色里,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她问秦策。
“让我小心一点。”
“只是小心一点?”
苏清禾显然不信。
韩天赐离开时的眼神,她看得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争执后的愤怒。
而是已经动了报复的念头。
秦策替她拉开车门。
“回去吧。”
“你呢?”
“还有点事。”
苏清禾立刻问:
“什么事?”
秦策看向远处。
“去见一个人。”
“韩天赐刚说完地下规矩,你就一个人出去?”
苏清禾压低声音。
“秦策,我知道你会打。”
“可韩家在江州经营这么多年,不是街上几个混混能比的。”
“今晚他丢了这么大的脸,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秦策看着她紧皱的眉。
“你担心我?”
苏清禾一怔。
“我是不想你再给苏家惹麻烦。”
她说完便移开目光。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生硬。
秦策没有拆穿。
“我不会有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清禾语气有些恼。
“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九州资本为什么听你的,酒店为什么给你最高权限,孙神医为什么跪下拜你,你都只说以前帮过一点忙。”
她重新看向秦策。
“秦策,我不是非要追问你的过去。”
“但至少让我知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秦策沉默片刻。
“去看看你父亲。”
苏清禾眼中的怒意停住了。
父亲去世以后,秦策每个月都会独自去墓园。
无论刮风下雨,从未间断。
有时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忙忘了,秦策却记得。
“这么晚?”
“项目签了。”
秦策说道:
“该告诉他一声。”
苏清禾抿了抿唇。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
秦策替她关上车门。
“今天你累了。”
“回去休息。”
苏清禾还想说什么,周玉兰已经在后面的车里催促。
“清禾,走不走?”
“老太太还等着听签约结果呢。”
苏清禾只能上车。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秦策仍站在酒店门口。
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晚上十点四十分。
城北陵园。
秦策把一束白菊放在苏正南墓前。
墓碑上的男人笑容温和。
和记忆中一样。
三年前,秦策重伤离开北境,遭到不明势力追杀。
是苏正南在山路边发现他,把他带回江州。
后来,为了保护秦策,苏正南甚至挡过一枪。
那道伤没有当场要他的命。
却让他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
临终前,苏正南把苏清禾的手交给秦策。
没有要求秦策替苏家挣多少钱。
也没有要求他让苏家飞黄腾达。
只说了一句话。
“清禾性子倔,心里却苦。”
“我走以后,替我护着她。”
秦策在墓前坐下。
“产业园项目签了。”
“苏氏暂时不会倒。”
夜风吹过松林。
没有人回答。
秦策看着墓碑,声音很低。
“她今晚相信我。”
“比我想得早一点。”
他停顿片刻。
“你的死,我也快查清了。”
“韩家背后还有人。”
“等他们自己露出来,我会一个一个处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陵园信号不好。
屏幕亮了几次,又暗下去。
秦策没有注意。
苏家别墅。
苏清禾回家后,先给老太君打了电话。
苏明华得知韩天赐冒领功劳,沉默了很久。
但听见苏氏拿到十五亿元额度后,又立刻高兴起来。
“清禾,韩家的事先放一边。”
“项目才是最重要的。”
“明天召开董事会,我提议让你正式担任苏氏总经理。”
苏清禾没有表现得太兴奋。
挂断电话后,她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五分。
秦策还没有回来。
她拨出电话。
无人接听。
隔了五分钟,她又打了一次。
仍然没有人接。
周玉兰从楼上下来,看见她坐在客厅。
“还不睡?”
“等秦策。”
苏清禾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太直白。
“他没带钥匙。”
周玉兰看了一眼玄关柜。
秦策的钥匙明明不在上面。
她没有拆穿,只说道:
“一个大男人,丢不了。”
“今晚要不是他,韩少也不至于被九州资本封杀。”
“韩家真报复起来,还不知道要出多少麻烦。”
苏清禾皱眉。
“是韩天赐先栽赃他。”
“那也是秦策一直跟人家对着干。”
周玉兰嘀咕道:
“以前他什么都不会,家里虽然看不上他,至少没这么多事。”
“现在会点医术,认识几个人,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
“妈。”
苏清禾声音冷了下来。
“今晚要不是秦策,丢脸的是整个苏家。”
“你不感谢他就算了,别把韩天赐的错怪到他身上。”
周玉兰被她说得一愣。
以前苏清禾最多阻止她逼秦策离婚。
很少这么明确地替秦策说话。
“行,行。”
“你愿意等就等。”
“我睡了。”
周玉兰上楼后,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苏清禾打开电视。
声音调得很小。
屏幕里的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十二点十分。
她第三次给秦策打电话。
还是无人接听。
她想起韩天赐临走前那句“地下的规矩”。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正准备拿车钥匙出门,院外终于传来开门声。
秦策走进玄关。
一眼便看见还亮着灯的客厅。
苏清禾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份文件,像是在看合同。
听见声音,她只抬了一下眼。
“回来了?”
“嗯。”
“手机呢?”
秦策拿出来看了一眼。
三个未接来电。
“陵园信号不好。”
“我没听见。”
苏清禾脸色仍然冷淡。
“以后晚回来,提前说一声。”
“为什么?”
秦策问。
苏清禾被问得一顿。
“你住在苏家。”
“这么晚不回,家里总要知道。”
“是你想知道,还是家里想知道?”
秦策看着她。
苏清禾耳根微热,立刻低头翻了一页文件。
“爱说不说。”
“我只是怕你死在外面,明天还得替你收尸。”
秦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是苏清禾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明显。
不是嘲讽。
也不是面对苏家人时那种无所谓的淡淡神情。
只是很轻的一点笑意。
“知道了。”
他说。
“以后会说。”
苏清禾没有抬头。
“厨房里有饭。”
“张姨做多了,不是专门给你留的。”
秦策走进厨房。
餐桌上放着一碗饭,两盘菜。
上面扣着保温盖。
张姨今天请假。
这件事,秦策早上就知道。
他没有揭穿。
只是把饭菜端进微波炉。
三年来,这个家里每天等苏清禾回来的人都是他。
今晚,第一次有人等他。
秦策吃完饭,收拾好厨房。
刚走进客房,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唐九霄压抑而恭敬的声音。
“秦先生。”
“我是唐九霄。”
“有人借我的名义,动了苏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