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匪来的时候,天刚黑。
西塔铁片先响。
三声。
接着东塔响。
最后中塔响。
全营都惊了。
狗叫成一片。
孩子被大人往地窝子里塞。
武松从草棚里出来。
刀已经在手。
“多少?”
报信的年轻汉子喘着气:“北边,一片。不下两百。”
武松抬头。
北边天际,有火星在动。
不是火把。
是马匪点着的草捆。
“陈小六,带老弱进东崖。赵老四,把羊赶进圈。脱脱不花,带三十人上北坡。”
他一边走一边下命令。
“其余人,跟李俊守南口。谁都不准慌。他们不敢进谷。谷口窄,进来就是死。”
他说的没错。
北边来了两百多马匪。
可谷口只容三五骑并行。
李俊说:“全营能拉上阵的壮丁,如今已过两百人。”
武松早让人在谷口两边各挖了两排散兵坑。
弓箭手就趴在坑里。
马匪先冲了一波。
当先几骑刚进谷口,拒马就卡住了最前头的马腿。
马嘶声从黑暗里炸出来。
后面的人马撞上去,乱作一团。
“放!”
武松的声音从坡上落下来。
弓弦齐响。
箭不是往人身上招呼。
全往马腿和火把下去。
几匹马倒了。
火把掉在地上,烧起枯草。
马匪想退。
可后头的人还往前挤。
一时转不过身。
脱脱不花带人从西边绕过去。
他们不硬冲。
只贴着沙梁,朝马匪后队扔火油布。
火油布落地。
烧成一条火线。
马匪以为有伏兵,更乱。
有人大喊:“别慌!不过是些流民!”
武松听见了。
“教头,打不打下去?”脱脱不花喊。
“不打。等他们自己挤死。”
马匪又撑了小半刻。
冲不进来。
两边火光夹着。
箭雨从黑暗中不停落。
马匪头子知道今晚没便宜。
他喊了一声:“撤!”
马匪退了。
退得不齐。
有人掉下马。
被自己人的马蹄踩过去。
惨叫声被夜风吹散。
武松下令:“不追。清点自己人。把北坡的火打灭。”
这一夜,伤了七个。
都是轻伤。
一个被马撞了肩。
一个被箭擦破手臂。
再没别的。
马匪丢下十七具尸体。
还有三匹伤马。
武松站在谷口。
没管那些尸体。
“天亮再收拾。先看自己人。”
第二日晌午。
武松把人叫到操场。
一百来个兵。
汉蒙各半。
武松站在前头。
“昨日,你们打得好。”
没人说话。
“可要记住。你们赢了,不是因为你们比马匪强。”
他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们比他们饿得少,睡得饱。心里有人要护着。”
下面有人咽口水。
“他们心里只有抢。你们心里有家。”
武松说。
“这就是昨晚上那两百人打不进来的原因。”
他看过去。
一个蒙古新兵出列。
叫亦剌斯。
脸上还带着昨晚的火灰。
他站着。
“武教头。”
武松看他。
“说。”
亦剌斯低着头。
“以前,我跟着马匪抢过别人。抢完就分肉。分完就找下一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人。”
他抬头。
“昨夜,我把箭搭上去的时候,手不抖了。守住自己家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是人了。”
武松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