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塔玛拉来评价在圣芒戈住院的这几天,那绝对是一场比在神秘事务司里遭受的种种折磨,还要令人窒息的灾难。
自从邓布利多离开后,这间病房没过两天,就沦为了霍格沃茨的战后联谊会现场。
打头阵的是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那群家伙。
赫敏原本恨不得直接扑上来给塔玛拉一个拥抱,但看着病床上那身触目惊心的绷带,最终还是刹住了脚步。
最后她只能吸着鼻子,小声嘟囔着让塔玛拉以后不准再一声不吭地独自跑掉。
罗恩则满脸无奈地站在床尾,拼命拽着弗雷德和乔治的袖子,试图让他的两个哥哥在重伤员面前稍微收敛一点儿。
最起码不要当着护士的面,往塔玛拉的口袋里塞新发明的整蛊玩具。
至于金妮,这丫头倒是出奇地安静。
她只是坐在床边,替塔玛拉削好了一个苹果,那双明亮的棕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眼神热切得让塔玛拉后背发凉。
好在一旁的卢娜及时打断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虽然她的方式是试图把一串飞艇李耳环挂在塔玛拉的输液架上。
好不容易熬走了这群吵闹的蠢货,斯莱特林的探病团又无缝衔接地涌了进来。
潘西几乎是一进门就眼眶泛红地扑到了床边。
她本想转头骂波特那群惹事精,偏偏那晚她们自己也是自顾自跟着追过去的,实在没什么立场指责别人。
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潘西最后只能把怒火全撒在了圣芒戈头上:
“这群庸医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居然让你躺在这种粗糙得像麻袋一样的床单上!早知道圣芒戈就这种水平,我还不如直接从家里把私人治疗师绑过来!”
布雷斯懒洋洋地靠在窗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全身的绷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我倒觉得圣芒戈已经尽力了。毕竟能在神秘事务司那种地方活下来,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不是吗?”
至于坐在角落的西奥多,他并不太在意病床上的塔玛拉到底伤成了什么样子。
男孩只是慢条斯理地合上魔药书,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由于马尔福先生提供了一个好思路,继德拉科之后,今天早上我也被我那位敬爱的父亲正式赶出家门了。”
“行了,无家可归的可怜虫,那种事情之后再说吧。”
达芙妮指挥着家养小精灵将香薰和几盒蜂蜜公爵的甜点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她微微俯下身,轻声感叹道:
“不得不说,你这次弄出来的动静可真够大的。《预言家日报》现在恨不得把你夸成梅林转世……”
“真希望你接下来还能像以前那样睡个好觉,我们斯莱特林的大英雄。”
当然,折磨远远还没结束。
就像大多数赫奇帕奇那样,毕业后选择进入魔法部工作的塞德里克,趁着午休时间匆匆赶了过来。
他苦笑着向塔玛拉感叹,那天晚上的动静确实离谱到了极点,整个魔法部都被砸得一团糟。
但也因为现在到处缺人手,他的入职申请倒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通过了。
末了,这位新晋的魔法部职员还半开玩笑地表示:
如果以后塔玛拉又在魔法部弄出什么大动静,到时候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帮她善后了。
而秋则是带着一大束新鲜的百合花来探望她的。
女孩进门时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好几次了,但她依旧坐在床边温和地说着外面的日常,试图将塔玛拉的注意力从疼痛上转移一些。
甚至连在古灵阁上班的芙蓉,都特意请了一天假赶了过来。
这位傲慢的混血媚娃拎着满满一大盒冰激凌,原本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这位英勇的小妹妹。
但她的好意立刻遭到了治疗师严厉的制裁。
圣芒戈的治疗师严令禁止任何探视者,用冰冷的食物对刚刚捡回一条命的病人进行新一轮的谋杀。
于是,塔玛拉只能面无表情地靠在枕头上,看着芙蓉坐在她的病床边,一边心疼地掉着眼泪,一边含泪把那一盒覆盆子冰淇淋全吃光了。
在所有吵闹的家伙都被忍无可忍的治疗师轰走后,塔玛拉的病房终于迎来了最后一位探望者。
德拉科·马尔福。
此刻,这位马尔福家的大少爷……不,现在德拉科已经不是马尔福家的少爷了。
德拉科的处境确实称得上是一团糟。
他曾无比迫切地想要见到塔玛拉。
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又该说些什么呢?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马尔福”对于塔玛拉而言是特殊的。
那“德拉科”呢?
现在终于到了他必须直面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如果不再拥有马尔福这个姓氏,塔玛拉还会认为他是特殊的吗?
塔玛拉靠在床头,冷冷地看着这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的家伙。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五分钟,久到塔玛拉已经开始犯困了。
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视线越过德拉科,落在了墙角那辆轮椅上。
随后,塔玛拉抬了抬下巴,用一种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不打算继续在角落里当一尊雕塑,那就推我出去逛逛。我在这个该死的房间里待得快要发霉了。”
德拉科怔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在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他几乎是立刻快步走向墙角,手忙脚乱地把轮椅推到了病床边。
然而,把轮椅停稳之后,他就那么眼巴巴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塔玛拉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冷笑道:
“怎么,你是觉得我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自己跳上去吗?”
德拉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看着塔玛拉浑身上下缠满的绷带,僵着手比划了半天,压根儿不知道该扶哪里才能避开这些伤口。
但无论过程多么笨拙,几分钟后,塔玛拉总算还是如愿坐上了轮椅。
由于塔玛拉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太过糟糕,治疗师严令禁止她迈出圣芒戈的大门半步。
因此所谓的出去逛逛,也不过是在医院内部的走廊里透透气罢了。
德拉科推着她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四楼空旷的走廊上。
这里是魔咒伤害科,走廊两侧大多是永久性伤害病房。
轮椅的滑轮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路过一间病房时,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透过门上的观察玻璃,可以看到一个强行把病号服染成粉红色的女人正缩在墙角神经质地对着空气挥舞着双手。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
自从在众目睽睽之下袭击学生后,这位前高级调查官就被直接打包送进了圣芒戈。
即便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乌姆里奇显然还是没能从那些如影随形的阴影里走出来。
只要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觉得有怪物或者学生要来取她的性命。
每天都要把病房闹得鸡飞狗跳,连治疗师都对她束手无策。
德拉科停下脚步,顺着玻璃窗往里瞥了一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自然:
“……看来你留给她的教训比想象中还要持久。治疗师说她到现在还以为自己被困在霍格沃茨,哪怕睡着了都在喊着有人要害她。”
顿了顿,德拉科声音又低了几分:
“不过现在魔法部自身难保,福吉连位置都快坐不稳了,大概也没人会再来关心这个疯女人的死活了。”
塔玛拉则冷漠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眼眸里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能在这里发一辈子疯,对她这种蠢货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最体面的结局了。”
轮椅继续向前滑动,转过走廊拐角时,两人的视野里却出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身影。
纳威·隆巴顿。
他刚刚从一间病房里退出来,手里还握着两张糖纸。
纳威一转头看见走廊上的塔玛拉和推着轮椅的德拉科,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
他下意识地把握着糖纸的手往身后藏了藏,视线在冷着脸的德拉科和坐在轮椅上的塔玛拉之间慌乱地游移了一圈,有些结巴地开口道:
“塔、塔玛拉……好巧,我本来还想等一会儿去楼上看看你呢……”
塔玛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毫不客气地叹了口气:
“不必了,隆巴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天应付的人已经够多了,实在没精力再接待一个。”
纳威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干巴巴地笑了笑。
他悄悄把藏在身后的那两张糖纸攥得更紧了些,局促地往旁边让开半步:“那,那我先……”
纳威正打算离开,身后紧闭的病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弗兰克与爱丽丝。
这对曾经在傲罗司名噪一时的优秀巫师,如今脸上只剩下孩童般茫然的神情。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走廊里的动静,有些好奇地探出脑袋凑出来看看。
纳威瞬间慌了神,连忙转过身去,手足无措地想要把父母劝回病房里:
“爸爸,妈妈,治疗师说过你们最好别随便离开病房的,快回去吧……”
可爱丽丝只是看了看轮椅上的塔玛拉,随后突然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先走回了病房,在床头柜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她笨拙而固执地将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塞进了塔玛拉的手中。
“喔……妈妈……”
纳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爱丽丝的肩膀,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塔玛拉,脸上满是局促与歉意:
“对不起,塔玛拉……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看你包了这么多绷带,大概觉得你肯定很疼,所以想把她攒着的好东西送给你……”
顿了顿,纳威生怕塔玛拉会嫌弃这团毫无用处的废纸,又赶忙伸出手,小声补充道:
“没关系的,等我先把她哄回病房,你再把糖纸给我就好,我替你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