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准备在这张棋盘上继续厮杀时,不远处礼堂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了。
伴随着如释重负的喧哗声,完成魔法史考试的学生们如同重获自由的囚犯般,陆陆续续地从考场中涌了出来。
这场考试的主考官们也三三两两地来到玛奇班女士的面前,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刚才考场内的情况。
在这群神色萎靡的人潮中,达芙妮正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来。
与周围那些狼狈的同学不同,这位斯莱特林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
“达芙妮!”
一个稍显稚嫩悦耳的声音在门厅边缘响起。
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早早地便等候在了这里,一看到姐姐出来,女孩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达芙妮,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她轻声赞叹道。
“塔玛拉送的。”达芙妮侧过头,笑容里多了几分愉快,“味道很特别,对吧?要试试吗?”
阿斯托利亚点了点头,达芙妮从包里取出香水瓶,在妹妹腕间轻轻按了一下。
一缕清冷的香气随之散开。
阿斯托利亚低头闻了闻,下意识地朝庭院望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塔玛拉正垂眼看着棋盘,布雷斯闲适地站在她身侧。
坐在对面的红头发格兰芬多则指着棋盘嚷嚷着什么,看上去似乎对她很有意见。
阿斯托利亚很快收回了目光,小声补充道:“没想到……她居然还会送人香水。”
达芙妮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你以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斯托利亚没有立刻回答。
在低年级的斯莱特林中,塔玛拉·里德尔是个经常被谈论却鲜少有人敢主动靠近的名字。
大家会兴致勃勃地谈论她又做了什么,争相转述她说过的话,甚至因为得到她一句简单的认可而高兴很久。
可一旦她本人出现在休息室,那些讨论往往就会迅速安静下来。
阿斯托利亚也不例外。
即便她知道姐姐与塔玛拉关系不错,但偶尔在走廊上遇见对方时,她也只敢匆匆问好,随后便侧身让开。
“我不知道……”阿斯托利亚低头看了看腕间尚未干透的香水,“我只是没想到她也会留意这些。”
她抬眼望了望庭院里的身影,迟疑片刻,轻轻拉住了姐姐的衣袖。
“达芙妮,要不……下午的聚会我还是不去了吧?”
“为什么?”
“你们平时就经常在一起,我跟她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阿斯托利亚抿了抿嘴,“她会不会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你,才答应让我也去的?”
“别这么想,阿斯托利亚。”达芙妮收起香水,轻声开口道,“今天的下午茶,可是她主动提出让我带你一起去的。”
“真的吗?”阿斯托利亚有些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塔玛拉居然会主动提及自己。
“是的,所以放轻松些。”达芙妮笑着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挽着她准备迈步走向庭院。
就在这时,刚刚听完其他考官汇报的玛奇班女士转过头,视线恰好落在了她们身上。
“哦,这不是格林格拉斯家的两个小姑娘吗?”玛奇班露出了一丝和蔼的微笑。
“你前几天的变形术实践考试表现得十分出色,达芙妮。回去后替我向你们的祖父问好。”
达芙妮则微笑着回应道:“谢谢您的夸奖与问候,玛奇班女士。”
就在她们停留在走廊边缘,与这位德高望重的主考官寒暄时,一阵微风穿过敞开的门厅,拂动了姐妹二人的衣袖。
那股清冷的香水味也随之飘散,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乌姆里奇的鼻腔。
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在乌姆里奇的眼中突然发生了恐怖的扭曲。
阳光明媚的走廊瞬间变得昏暗无比,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火药味和沼泽的恶臭。
她仿佛又被硬生生地拖回了那个爆炸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的烟火之夜。
而在乌姆里奇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站在她面前的格林格拉斯姐妹,脸部肌肉开始扭曲变形。
原本属于少女的面容在刺眼的火光中融化,最终在乌姆里奇的视线里,硬生生地变成了两张一模一样、挂着恶劣笑容的脸——弗雷德和乔治·韦斯莱!
玛奇班女士原本还在询问着达芙妮的课程,余光却忽然瞥见身旁的乌姆里奇正剧烈地发着抖。
她死死盯着格林格拉斯姐妹,眼神里交织着令人不安的惊恐与怨毒。
“多洛雷斯?你怎么了?”
玛奇班皱着眉开口询问道。
乌姆里奇的嘴唇动了动,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攥住了玛丽埃塔的胳膊。
“告诉我……”她把脸凑近玛丽埃塔,声音颤抖而气促,“告诉我,玛丽埃塔——那两个该死的红头发恶棍,他们两个究竟是不是就站在那里?!”
玛丽埃塔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茫然又惊恐地拼命摇着头,结结巴巴地表示那里只有格林格拉斯家的两姐妹。
“又来了。”阿斯托利亚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一旁的达芙妮则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她扬起下巴,轻声嗤笑道:
“大概是最近为了抓捕放烟花的学生操劳过度,又犯癔症了吧。毕竟,整天对着空气疑神疑鬼,可是很伤脑子的。”
“不过……也不好说。”阿斯托利亚迟疑着看了乌姆里奇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校园日报》上不是说,学校里有什么诅咒吗?说不定是真的呢……不然她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乌姆里奇死死盯着那两张脸。
在她扭曲的视线里,那两个红头发的男孩正一唱一和地对她发出刺耳的嘲弄。
回想起这半个月来,她熬过了多少个担惊受怕的日夜,不仅被爆炸声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还要独自面对那些只有她自己才能看见的恐怖恶作剧。
而如今,这两个把她逼向崩溃边缘的罪魁祸首,竟然敢明目张胆地站在她面前把一切归结为什么诅咒!
“得了吧。”达芙妮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那不过是韦斯莱家那个丫头编出来吓唬人的故事。难不成她还真能看见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这句话落在乌姆里奇的耳中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韦斯莱。
连他们自己都提到了这个名字!
一家子的小恶棍。
两个负责把学校搅得天翻地覆,另一个就在报纸上编造故事,好让所有人都把她遭遇的事情当成笑话。
耳边,玛丽埃塔还在带着哭腔徒劳地否认着面前有韦斯莱双胞胎的存在,但乌姆里奇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这个蠢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一遍遍否认她亲眼看见的东西。
没关系。
只要把这两个小畜生当场抓住,撕开他们的伪装,所有人就都会知道她是对的。
那些没完没了的恶作剧,那些落在她背后的窃笑,还有玛奇班此刻令人难以忍受的审视都会一一结束。
“就是你们!!你们这两个小畜生!”
乌姆里奇猛地抽出了那根粗短的魔杖,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面前的达芙妮和阿斯托里亚。
“我要杀了你们!傲罗!快把他们抓起来!把这两个放烟花的恶棍通通送进阿兹卡班!”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让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那根快要戳到脸上的魔杖,达芙妮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一把将阿斯托利亚拽到自己身后。
被护在身后的阿斯托利亚更是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姐姐的长袍,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周围的学生们尖叫着四下逃窜,玛奇班女士愤怒地大声呵斥着。
那两名负责保护乌姆里奇的傲罗慌忙冲上前去,试图强行按住这个彻底陷入癫狂的高级调查官。
“梅林的胡子啊!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准备落子的罗恩被吓了一跳,他扔下棋子,立刻就想从椅子上跳起来跑过去看热闹。
然而,还没等他的屁股完全离开椅子,布雷斯便笑眯眯地往旁边跨了一步,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扎比尼!”罗恩焦急地探着脖子,试图绕过眼前这个碍事的斯莱特林,“你没看见那个老疯婆子拔魔杖了吗?!她要攻击学生!”
“别这么激动,韦斯莱。”布雷斯双手插在口袋里,毫无让步的打算,反而心情颇好地耸了耸肩。
“相信我,你现在跑过去除了白白挨一个恶咒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罗恩正想拔出自己的魔杖硬闯,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
“别急着走啊,罗恩。”
坐在棋盘对面的塔玛拉指尖把玩着一枚白骑士,似笑非笑地看着罗恩。
在周遭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兵荒马乱中,塔玛拉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语气里更是带着一种令人恼火的愉悦与从容。
她轻声开口,将那枚骑士落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格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好戏才刚刚上演,而我们的对局……可还没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