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塔玛拉带着一身尚未完全褪去的初春寒意,重新走入霍格沃茨城堡的门厅时,迎接她的是几个碍眼的拦路者。
以德拉科·马尔福为首的几名调查行动组成员,正佩戴着那枚闪闪发亮的徽章,气势汹汹地堵在了门厅的必经之路上。
“站住,里德尔。”
德拉科向前跨出一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傲慢,用那种令人牙痒痒的马尔福式腔调居高临下地宣判道:
“乌姆里奇女士办公室里的一些私人贵重物品失窃了。鉴于你平时对高级调查官的恶劣态度……她认为,你有极大的嫌疑,必须配合我们的调查。”
塔玛拉停下脚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冷冷地盯着德拉科,仿佛在看一个没睡醒的白痴。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塔玛拉毫不客气地发动了无声的摄神取念,轻而易举地滑入了德拉科的表层意识。
画面瞬间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那是乌姆里奇那间粉色的办公室,只不过,此刻的办公室看起来就像是被洗劫过一样。
那些挂在墙上装饰着金粉和水钻的猫咪瓷盘,此刻光秃秃的,上面的金粉和水钻被抠得一干二净。
蕾丝相框上镶嵌的闪光石头也全都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凹槽。
不仅如此,整个房间完全是一副灾难现场的模样,就像是被同时引爆了许多恶作剧道具。
黏糊糊的粉绿色不明液体正顺着天花板往下滴答,那些原本精致的蕾丝装饰,也被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破洞,满地都是还在往外冒着浓烟的残骸。
而在画面中央,乌姆里奇正气急败坏地跳着脚咆哮。
她理所当然地认定,这绝对是一场针对她个人的报复!
而整个霍格沃茨里,除了那对热衷于制造恶作剧的韦斯莱双胞胎之外,就只有她最恨之入骨的塔玛拉·里德尔,才有胆量策划这起无法无天的洗劫。
塔玛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我们这位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看上去病得相当严重。”塔玛拉环抱双臂,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烦。
“怎么,马尔福?你是觉得我有闲情逸致去抠一盘子上的装饰?还是说,你觉得我已经堕落到需要靠在办公室里满地乱扔大粪蛋来彰显存在感了?”
德拉科当然知道这很离谱,但为了维持他和塔玛拉早已决裂的人设,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这可由不得你说了算。”德拉科冷着脸,语气强硬,“除非你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解释——刚才这段时间,你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黑湖。”塔玛拉连编个借口的兴致都没有,冷冷地吐出了这个地方。
“黑湖?”德拉科皱起眉头,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审问者的角色,继续追问,“大冷天的,你去黑湖做什么?”
还没等塔玛拉开口,站在德拉科身后的一名斯莱特林调查员发出一声狐疑的冷笑,为了在组长面前表现自己,立刻提议道:
“马尔福,她明显在撒谎!要不要我们现在就把她押回去,去找乌姆里奇女士申请几滴吐真剂?只要灌下去,她肯定会老老实实交代把那些赃物藏在哪儿了!”
周围骤然安静了下来。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侧过脸,看向了身旁那个满脸邀功神色的蠢货,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去。
给塔玛拉·里德尔强行灌吐真剂?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
这个蠢货居然能活到五年级,简直就是霍格沃茨医疗体系创造的奇迹。
德拉科在心底平静地记住了对方的名字。
等这件事结束以后,就算塔玛拉懒得屈尊降贵去处理这种下等生物,他也一定会替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安排一个足够体面的死法。
德拉科正思考着该用什么借口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提议给挡回去,另一个眼尖的调查员突然指着塔玛拉的脚踝,大声叫嚷了起来:
“等等!你们看她的靴子!那里有金粉!那绝对是乌姆里奇女士猫盘子上的金粉!”
顺着那人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塔玛拉那双黑色的皮靴上。
果不其然,在皮靴边缘的缝隙处,赫然沾着几粒闪闪发光的金色粉末。
塔玛拉垂下眼眸,盯着那些金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立刻就想起来了,这绝对是刚才在占卜课教室外,那只从角落里窜出来围着她脚踝转来转去的嗅嗅留下的!
“人赃并获!”那个调查员兴奋地喊道。
德拉科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的视线先是在那几粒金粉上停顿了一瞬,随后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神情阴沉的黑发少女。
难道这件事……真的和塔玛拉有关?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德拉科心底便猛地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说实话,就算塔玛拉哪天心血来潮把乌姆里奇连同办公室一起塞进黑湖,德拉科大概也只会认真思考该怎么把现场处理得更干净一些。
问题是,如果她真的准备动手,为什么连自己都没有提前通知?
至少也该让他知道什么时候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时候应该提前把调查组那群碍事的蠢货支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毫无准备地带着一群人,当众把所谓的“物证”从塔玛拉靴子上翻出来。
但很快,他便将所有情绪重新压回了那副冷淡而傲慢的表情之下。
“看来你不得不跟我们走一趟了,里德尔。”德拉科板起脸,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下达了逮捕令。
“你们这群蠢货的眼睛是瞎了吗?”塔玛拉气极反笑,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嗅嗅你们没看见吗?那明显是斯卡曼德那个老头搞的鬼!”
然而,任凭她如何冷嘲热讽,在物证面前,这群急于向乌姆里奇表忠心的调查员们显然什么都听不进去。
塔玛拉被带到了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
刚一踏进那扇大门,塔玛拉就发现,今天这里可真是热闹非凡。
韦斯莱双胞胎正满脸无所谓地站在办公室中央,整个办公室比德拉科记忆中还要惨不忍睹。
满地流淌着散发恶臭的微型沼泽,半空中飘荡着未燃尽的烟火残骸,那些俗气的粉色蕾丝更是被烧得千疮百孔。
整个房间连一块干净的下脚地都没有。
这副乌烟瘴气的案发现场,怎么看都像是这对双胞胎策划的一场完美报复。
“把他们通通给我开除!我要让魔法部折断你们的魔杖,把你们永远赶出魔法界!”
乌姆里奇正用一条粉色的手帕捂着口鼻,站在一片狼藉中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那张宽阔的脸上满是被烟雾熏出的黑灰,看起来滑稽又狰狞。
“哇哦,稍等一下,教授。”弗雷德立刻举起双手,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真诚的委屈。
“虽然我们很想把这件杰作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毕竟它看起来确实很壮观……”
“但出于职业操守,我们必须得澄清一点,这次真不是我们干的。”
然而,已经被愤怒彻底冲昏头脑的乌姆里奇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
“狡辩!全都是一派胡言!”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转头冲着守在门口的两名傲罗咆哮道。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把这两个无法无天的暴徒给我抓起来!还有那个满靴子都是罪证的斯莱特林,把他们通通押出去!”
两名傲罗面面相觑,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迟疑与尴尬。
魔法部根本没有赋予高级调查官直接跨过校长羁押学生的权力,这在司法程序上绝对是严重违规的。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节骨眼上,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代理校长纽特·斯卡曼德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的大衣上还沾着些许泥土,而他的手里,正倒提着一只圆滚滚、黑乎乎的生物。
那只嗅嗅的肚皮口袋里正往外闪烁着刺眼的金光,几颗水钻甚至还在它挣扎的动作中,从它的育儿袋里掉到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真是万分抱歉,乌姆里奇教授!”
纽特将那只还在试图把水钻往肚子里塞的嗅嗅提溜到半空中,满脸诚恳与歉意地澄清道:
“是我最近允许它们在城堡里自由活动,却没有看管好它们。您知道的,嗅嗅天生就对闪闪发亮的东西缺乏抵抗力。”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恶作剧产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塔玛拉和双胞胎,语气温和地做出了担保:
“它大概是在翻找亮闪闪的东西时,不小心碰倒了您没收来的那些恶作剧商品。”
“这纯粹是一场意外,和这几位学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因此造成了任何财物损失,我将承担所有的赔偿与修缮费用。”
这番堪称完美的澄清,加上人赃并获的嗅嗅,原本应该让这场闹剧就此画上句号。
但乌姆里奇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与恶毒。
“意外?!”乌姆里奇尖锐地冷笑了一声,手指颤抖地指着纽特,仿佛听到了什么弥天大谎。
“斯卡曼德!你以为你能用一只愚蠢的畜生来糊弄我吗?!这分明就是你和这群小恶棍串通好的阴谋!”
“你在包庇他们!你和邓布利多一样,都在试图包庇这些反抗魔法部的罪犯!”
纽特皱了皱眉,耐心地解释道:“乌姆里奇教授,证据已经很明显了,这确实只是一只嗅嗅的本能行为……”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狡辩!”乌姆里奇粗暴地打断了他,气得浑身发抖。
她很清楚,由于校董会的决议和魔法部目前的妥协,她根本无法将纽特·斯卡曼德从代理校长的位置上撵走。
她动不了纽特。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拿这些学生开刀。
“既然你这位‘宽容’的校长不愿意履行职责,那就由我这个高级调查官来维护霍格沃茨的规矩!”
乌姆里奇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塔玛拉和韦斯莱双胞胎,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盗窃、破坏公物、藐视魔法部官员!我要对你们进行最严厉的惩罚!扣除你们每人一百分!”
“不仅如此,从今天起,你们三个被无限期剥夺离开城堡的权利,调查行动组将会对你们进行二十四小时的全天候监视!”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透着令人作呕的得意。
“为了确保你们没有在暗中藏匿其他危险违禁品,我将亲自带人去彻查你们的寝室!连一张羊皮纸都不会放过!”
“抗议!这是对个人隐私的侵犯!”弗雷德和乔治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殆尽,齐声发出了愤怒的抗议。
毕竟,他们的寝室里可藏着整个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研发机密。
纽特也立刻向前跨出一步,挡在学生们面前。
这位向来好脾气的代理校长此刻彻底沉下了脸,语气中带上了罕见的严厉与强硬:
“乌姆里奇教授,你绝对无权这么做!没有校长的授权,任何教授都不能随意搜查学生的私人领地,这是霍格沃茨的底线!”
然而,在这片闹哄哄的激烈争执声中,处于漩涡中心的塔玛拉却异常安静。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正在大发雷霆的乌姆里奇。
因为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总有更重要的事情去谋划。
伟大的黑魔王懒得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精力,去搭理这个整天像苍蝇一样试图给她找不自在的蠢女人。
但显然,乌姆里奇把她的漠视当成了软弱。
无论是监视还是搜查,这已经超出了塔玛拉的容忍范围。
既然对方已经迫不及待,那现在,显然正是好好“回馈”这份盛情的好时候。
或许是塔玛拉那毫无温度的注视实在过于渗人,正在和纽特据理力争的乌姆里奇突然感到背脊窜上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本能地转过头,刚好对上了那双泛着猩红的眼眸。
一种出于本能的恐惧,让乌姆里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但为了在傲罗和调查行动组面前维持高高在上的威严,她强行拔高了尖锐的嗓音,色厉内荏地大声质问道:
“你一直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里德尔?!你对我的处罚决定有什么意见吗?!”
听到这句刺耳的质问,塔玛拉缓缓垂下眼帘,敛去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红光。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张苍白俊美的完美脸庞上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当然没有,乌姆里奇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