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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带着恶意的“父亲”在幽暗的地下回响。

阿兹卡班那场绝望的审判、妻子临终前的哀求、被夺魂咒控制在宅邸深处那个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儿子,以及后来那场悄无声息的逃亡……

所有的秘密、耻辱与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具象的实体,站在了他的面前。

周围冰冷潮湿的密室仿佛在这一刻扭曲,将他拖拽回了那些他发誓要带进坟墓的梦魇深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克劳奇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小巴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他神经质地舔了舔嘴唇,猛地向前逼近了一步:

“怎么,父亲?看到您最令您感到耻辱的儿子还没有死在阿兹卡班,甚至还活生生地站在您面前,您是不是感到非常、非常失望?”

克劳奇的表情僵了一瞬,但短暂的失态过后,那种属于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冷硬,开始一点点重新爬回他的脸上。

他盯着面前这个本该被关在阿兹卡班最深处的人,声音依旧沙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巴蒂”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他把玩着手中的魔杖,语气带着些讥讽:

“真是毫无新意啊,父亲。哪怕像个阶下囚一样被绑在椅子上,您这副高高在上的审讯官派头,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克劳奇没有理会这句嘲讽,他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声音缓缓沉下去:“前段时间阿兹卡班确实发生了大规模越狱,但你不应该在其中。”

“你的脑子已经被遗忘咒彻底地损伤,就连像条狗一样跟着别人逃跑的能力都不该有。”

克劳奇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他盯着眼前的青年,如同当年在最高法庭的审判席上一样,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是谁帮了你?谁有这个能力,又费尽心机把你这种毫无价值的残废从里面捞出来,甚至还治好了你的脑子?”

见“小巴蒂”没有回应,克劳奇的目光扫过手腕上的绳索,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

“你大费周章地把我绑在这里,却没有直接杀了我,甚至没有对我使用夺魂咒——这意味着,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主子,需要我来配合你们的某些计划。”

“小巴蒂”安静了片刻,随后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异常刺眼的笑容。

“你总是这样,父亲。只要是你无法理解的选择,就一定得是别人逼着我做的。你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有些人就是比你更值得追随。”

“至少那个人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必须藏起来的耻辱。”

“……原来如此。”克劳奇从鼻腔里挤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我居然还在想,究竟是什么人会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去拯救一个早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疯子。”

“你又回到那个人身边了,是不是?”

“真可悲,我原本以为这么多年的教训,至少应该能让你那颗可怜的脑子学会一点东西。”

“结果到头来,你还是和当年一样。从一条链子,爬到了另一条链子下面。”

这些无关紧要的贬损,理应不会对塔玛拉产生任何影响。

她本该居高临下地嘲笑对方死到临头还端着那副虚伪的架子,但一阵古怪的情绪却毫无预兆地从塔玛拉的胸腔深处翻涌了上来。

似乎在老克劳奇眼里,无论他的儿子变成什么样,做过什么事情,最终都只不过是一个愚蠢地被某个黑巫师蛊惑、利用,然后亲手毁掉自己人生的失败品。

一股混杂着愤怒、狂热与屈辱的病态渴望,在塔玛拉的胸腔中剧烈沸腾。

她迫切地想让眼前这个男人亲眼看看,这个被他视为家族耻辱,被他毫不犹豫送进阿兹卡班的儿子,最终选择了怎样伟大的主人。

甚至,她想从那张永远冷酷的脸上,看见哪怕一瞬间的后悔。

塔玛拉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这种软弱到了令人作呕的情绪,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这根头发真正的主人——小巴蒂·克劳奇。

黄金血改良后的复方汤剂,再一次将目标人物那些最强烈的情绪残响一并带进了她的身体。

塔玛拉全然无法理解,明明小巴蒂已经拥有了如此坚定的信仰,甚至愿意为了黑魔王付出生命,却居然还在乎一个普通巫师究竟如何评价自己的选择。

为什么已经恨到这种地步,却依旧渴望得到对方的回应。

“真是无药可救的软弱。”

塔玛拉在心底冷酷地嘲弄了一声。

凭借着黑魔王那绝对强大且不容侵犯的意志,她像碾死一只可悲的虫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将那股属于小巴蒂的情绪残响在胸腔里彻底碾碎。

当她再次抬起眼睛时,那些属于小巴蒂的怨恨、狂热以及急于证明自己的癫狂,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魔杖,用一种透着无尽傲慢的语调缓缓开口:

“很遗憾,那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已经翻篇了。所以,无论您现在如何评价,您的看法都已经毫无意义了……父亲。”

克劳奇盯着眼前这张脸,一股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这种了解无关乎爱,而是建立在长年累月的彼此憎恶、失望与折磨之上。

那个懦弱又疯狂的蠢货,哪怕被折磨得再惨,哪怕嘴里吐出再恶毒的诅咒,在面对他这个父亲时,永远也不会平静地说出‘毫无意义’这样的字眼。

而眼前这个“人”,即便有着一样的面孔,即便说着那些相同的话语,但眼中带着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一种真正将他、将克劳奇家族、甚至将所谓父子关系视作草芥与尘埃的傲慢。

“……够了。”克劳奇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灰暗的眼底再也没有了半点震惊与慌乱,“收起你这副拙劣的表演吧。”

老克劳奇的声音恢复了宣判时的冷硬与威严,一字一顿地戳穿了对方的伪装:

“你不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