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根指在鼻尖上的魔杖,哈利不仅没有如预期般地仓皇逃窜,反而明显地长舒了一口气。
塔玛拉仅仅只是多出了一对猫耳朵和一条尾巴。
对于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救世主来说,这个结果简直好得令人想笑。
“你大概不知道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哈利将隐形斗篷塞进怀里,自顾自地开了口。
“赫敏已经快把自己吓死了。她现在大概觉得,你已经因为那锅变异的魔药,变成了一种连《神奇动物在哪里》都不肯收录的怪物。”
“那是她自己的愚蠢。”塔玛拉冷冷地嘲讽道,手中的魔杖没有丝毫偏移,“只有毫无见识的庸人,才会在遇到一点微不足道的魔法反噬时大惊小怪。”
虽然嘴上说着刻薄的话,但塔玛拉头顶那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抽动了一下。
哈利的目光在那对耳朵上停留了半秒,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决定继续试探。
“罗恩也跟过来了,他觉得把动物血加入复方汤剂并不是什么好选择。”哈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的脑子什么时候进化出这种多余的功能了?”塔玛拉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我还以为那个韦斯莱的脑容量只够装得下他的午饭。”
哈利假装没听见这句毒舌,继续说道:“至于金妮,她刚才在走廊里堵住了潘西·帕金森。因为帕金森撒谎说你在宿舍睡觉,金妮差点当场抽出魔杖跟她决斗。”
“……”
听到这群人因为她而鸡飞狗跳的荒谬行径,塔玛拉脸上的冰冷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她咬牙切齿地骂道,但那两只猫耳却在这一刻心虚又烦躁地向后压低了,甚至连斗篷底下的尾巴都不安分地卷曲了一下。
“不过,扎比尼倒是对此接受良好。”哈利回想起庭院里的那一幕,补充道,“他表示如果你不主动开口,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听到这个,塔玛拉斗篷底下的尾巴立刻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甩动了一下。
“终于有个脑子不那么蠢的家伙了。”她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色,“如果那些格兰芬多能有他一半的自知之明,这个世界会安静得多。”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哈利站在原地,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塔玛拉。
他看了看她那张写满冷酷、高傲与不屑的脸,又看了看她头顶那对随着不同人名而做出截然不同反应的猫耳朵。
最终,这位向来学不会明哲保身的格兰芬多,忍不住开口:
“塔玛拉……比起你那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嘴,你的耳朵和尾巴,好像要比你诚实得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塔玛拉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瞬间翻涌起一股毫无掩饰的杀意。
被看穿了。
她,伟大的黑魔王,最擅长玩弄人心、最擅长用谎言和冷酷伪装自己的斯莱特林继承人。
此刻竟然被一个格兰芬多的疤头,直接绕过了她的语言,从那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上,读取到了她的情绪。
这种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别人视线下的失控感,对塔玛拉来说,简直比直接挨上一记钻心剜骨还要令她感到难以忍受的恶心。
为了找回自己那岌岌可危的控制权,塔玛拉转过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石台,一把抓起了那个从斯内普的办公室拿回来的小瓶。
看到她突然拿起一瓶来路不明的魔药,哈利警惕地向前迈了半步,手本能地握紧了魔杖。
在听完赫敏那番关于变异复方汤剂的描述后,这位救世主现在对塔玛拉接触任何装在瓶子里的可疑液体,都怀揣着十二万分的警惕。
谁知道这个行事毫无顾忌的疯子会不会再灌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当场异变成一头长着鳞片的火龙?
“那是什么?”哈利皱起眉头,语气里充满了高度的防备与质问。
“治疗不受控的神经反应抑制剂。”塔玛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将那瓶无味的液体一饮而尽。
魔药顺着喉咙滑入胃部,没有预想中那种强行压制神经的麻痹感,相反,一股奇异的清明感,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
塔玛拉只觉得自己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些平时被她用来权衡利弊、伪装情绪的复杂逻辑,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悄然推平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头脑清醒极了。
“现在。”塔玛拉转过身,黑眸冷冷地盯着哈利,“你那愚蠢的好奇心满足了吗?满足了就立刻滚出我的密室。”
哈利并没有如她所愿地转身离开,他看着塔玛拉那双重新恢复了冰冷与死寂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所以……既然你并没有变成什么可怕的怪物,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赫敏你没事?”
塔玛拉眯起眼睛,按照以往的习惯,她本该傲慢地扔下一句“我没有向任何人解释的必要”。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大脑中那种奇异的清明感突然发挥了作用。
那些伪装的、敷衍的词汇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为直白的话语:
“因为她会认为这是她的责任。”
塔玛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语速平稳,直白得令她自己都感到有一丝陌生。
“那锅魔药是我们一起熬制的。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她会一直问我哪里不舒服,然后试图把我拖去医疗翼交给庞弗雷夫人。”
“那会非常、非常烦人。”
哈利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会遭到一顿嘲讽,却没想到塔玛拉竟然给出了一个如此详尽的答案。
哈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他鬼使神差地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追问了一句:
“那赫敏会觉得内疚……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毕竟——我不会大惊小怪,也不会试图把你拖去医疗翼。”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塔玛拉的心底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刚才那段长篇大论的解释,根本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但那种奇异的清明感依然盘踞在脑海中,让她觉得这不过是因为自己被这只该死的猫耳朵折磨得失去了耐心,懒得再绕弯子而已。
“告诉你?”塔玛拉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嘲弄,“因为我从来没有把自己的弱点主动交到别人手里的习惯,更何况是你。”
哈利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有些不满。
“更何况是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格外刺耳的措辞,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为什么?”
关于塔玛拉为什么会特别讨厌自己这个问题已经在哈利的心中盘旋很久了,而出于某种直觉,哈利认为这是发问的好时机。
塔玛拉闻言,几乎想也没想便发出了一声讥讽的冷笑。
“因为你自以为是,鲁莽,毫无必要的英雄主义泛滥成灾,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坚定、足够勇敢,就有资格插手所有与你毫无关系的事情。”
哈利的嘴角抽了一下:“听起来至少有一半是在骂格兰芬多。”
“那是因为你恰好把格兰芬多所有令人作呕的特质都集于一身了。”塔玛拉毫不客气地说道。
“以及你毫无边界感,固执得令人厌烦,而且尤其热衷于把所有人的行为塞进你那套幼稚的道德故事里。”
“坏人必须有坏人的理由,好人必须有好人的苦衷,做错事情的人最好也藏着某种值得理解的过去。”
“只要你发现一点无法解释的东西,你就非得追着它刨根问底。”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这回答可谓毫不客气。
他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为其中哪一句感到冒犯。
自以为是、鲁莽、毫无边界感、英雄主义泛滥——这些评价虽然难听,却并不算新鲜。
罗恩骂过他冲动,赫敏也不止一次指责他总喜欢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以前就一头扎进危险里。
可塔玛拉真正介意的,好像又并不是这些。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些事情特别讨厌我?”哈利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我还以为是我总是和你作对。”
塔玛拉原本还带着嘲弄的神情,忽然出现了一瞬细微的停顿。
“不。”
这个字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从她嘴里落了出来。
哈利愣住了,就连塔玛拉自己,也在听见这个回答的瞬间皱起了眉。
密室里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不?”哈利重复了一遍。
塔玛拉脸上的神色变得愈发阴沉,那种奇异的清明感依旧盘踞在她的大脑里,使得那些原本可以随手拿来敷衍过去的答案,在这一刻显得异常苍白。
“那些顶多只能证明你令人厌烦。”她最终冷冷说道,“你跟我作对,反而是你身上少数还算容易处理的地方。”
哈利的眉头一下皱得更深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敌意至少很简单。”塔玛拉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想阻止我,我就想办法让你失败,你攻击我,我就反击,这些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可你偏偏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那个位置上。”
哈利微微一怔:“什么位置?”
塔玛拉没有立刻回答,她头顶那对黑色的猫耳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向后压低,长袍下的尾巴也紧紧绷了起来。
“你总想把事情弄复杂。”她最终说道,“明明厌恶一个人就足够了,你却非得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反对他就足够了,你却非要确认他到底在想什么。”
“甚至在一个人做了足够多令人作呕的事情以后,你还是会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能够被你理解的东西。”
塔玛拉嘴角浮现出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
“这才是你最令人讨厌的地方。”
哈利皱着眉站在原地,莫名觉得塔玛拉刚才这一大串话里,有着说不出的古怪。
塔玛拉明明是在解释为什么讨厌自己,可翻来覆去说的,却跟敌对本身无关。
哈利想了想,索性把塔玛拉刚才那番充满敌意的话,翻译成了一个自己能够理解的版本: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只是单纯地恨你,或者一直站在你的对面跟你作对,你知道该怎么处理我。”
“可是,如果我不只是你的敌人……你是不是就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