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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玛拉那低柔的声音在耳畔散去,德拉科的身体在短暂的僵硬后,终于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事实上,如果德拉科此刻的大脑还能保持绝对的清醒与理智,他或许应该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里的文字游戏。

塔玛拉说的是马尔福是特殊的,而不是德拉科是特殊的。

他应该去深究这其中的区别吗?

或许应该,在斯莱特林的游戏规则中,每一个词汇的替换都隐藏着致命的陷阱。

可德拉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将塔玛拉给予的这点安慰也拆得支离破碎。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马尔福,只要这个姓氏在塔玛拉心中仍然拥有不可替代的位置,那么作为马尔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他至少还没有被彻底排除在外。

不管怎么说,这句话终于让他那颗因为失去退路而惶恐不安的心,一点点安定了下来。

察觉到德拉科终于恢复了平静,塔玛拉缓缓松开了手。

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一寸寸撤离,像是某种短暂的奖赏已经宣告结束。

德拉科并不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在冷静下来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干了怎样一件胆大包天的事情。

他竟然把脑袋靠在了塔玛拉的肩膀上!而且还像个软弱的赫奇帕奇一样,抱怨着自己无处可去!

一股无法控制的燥热瞬间从脖颈一路攀升,德拉科感觉自己的脸颊此刻一定烧得通红。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抬起了脑袋,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那么软弱不堪。

然而,就在德拉科抬起头的瞬间,目光却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塔玛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

他的动作突兀地停住了,两人的距离依然近在咫尺。

只要德拉科再向后退开一步,方才那场短暂的失态便会就此结束。

塔玛拉会重新变回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掌控者,而他也会回到乌姆里奇身边,继续扮演那个已经背叛她的马尔福。

今晚的承诺与安抚或许都会被当成一次转瞬即逝的例外。

德拉科忽然不愿意让这一切只停留在今天。

如果塔玛拉真的从未允许他离开,那么他至少应该得到一点足以证明这句话并非安慰的东西。

“既然你这么说……我会做好这一切的。”

德拉科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一字一顿地开口:“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挑起眉毛,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戾气。

条件?

伟大的黑魔王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嗤笑。

看来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纵容,果然让这只宠物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错觉。

她已经屈尊给予了安抚,德拉科非但没有因此感恩戴德,竟然还敢顺势向她提出更多要求。

塔玛拉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指尖在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敲击了一下。

只要德拉科敢在这个时候提出任何胆大妄为的越界要求,她绝对会让对方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在塔玛拉无声的注视下,德拉科原本强撑出来的气势迅速萎靡了下去,他涨红着脸,扭捏了半天,才有些磕磕巴巴地将那个所谓的条件说了出来:

“……我希望我们能定期在这里会面,交换情报。”

走廊外的风雪被隔绝在石墙之外,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壁炉燃烧的噼啪声。

塔玛拉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怔愣。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听到诸如“保证马尔福家族的地位”、“给我更高的特权”甚至是某种不知死活的僭越请求的准备。

结果就这?

这就是他鼓起全部勇气,甚至不惜跟她谈条件,所提出来的要求?

短暂的错愕过后,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充满嘲弄的叹息。

这就是曾经那个野心勃勃、为了权力敢于在黑魔王面前耍尽手段的马尔福家族的后代。

这一代马尔福的野心,竟然已经消亡到了如此可悲的地步,只剩下了一点可怜的认同与陪伴。

但这倒也不是不行。

塔玛拉眼底重新浮现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愉悦。

如此低廉的代价,却能够得到远超预期的回报,即使以黑魔王最苛刻的标准来看,这也称得上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交易。

至于乌姆里奇会不会发现端倪?

那根本无关紧要。

如今的乌姆里奇已经被剥夺了大半权力,调查行动组也沦为了一个徒有其表的空壳。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出身高贵的马尔福继续佩戴那枚徽章,站在自己身边,以此证明斯莱特林的纯血家族仍然支持她,而她也依旧对霍格沃茨拥有某种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所以,只要德拉科表面上还愿意服从她,哪怕那份忠诚虚假得如同一张一戳即破的羊皮纸,乌姆里奇也只能选择相信。

现在的乌姆里奇已经没有承认真相的权利了。

塔玛拉看着眼前这只又一次心甘情愿地把脖子套进项圈的猎犬,愉悦地弯起了唇角。

“可以。”塔玛拉轻柔地吐出这个词。

在这句轻飘飘的承诺落下的一瞬间,德拉科的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出口。

所有的委屈、不安与惶恐,都被这句承诺彻底抚平。

德拉科直起了腰,迅速退回到一个足够体面的距离。

他收起了刚才那副摇摇欲坠的脆弱模样,熟练地整理好自己的长袍衣领,下巴微微扬起。

“交给我吧。”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属于马尔福家族那种惯有的骄傲与自信。

“我会替你盯紧那个女人,绝不会让她有任何机会毁了我们的计划。”

看着眼前这个重新变得神采飞扬的少年,塔玛拉缓缓靠回了椅背上。

“当然。”塔玛拉看着他,露出了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微笑,“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德拉科。”

……

热闹的圣诞晚宴终于进入了尾声。

当大部分学生还沉浸在黄油啤酒的微醺与饱腹的慵懒中,三三两两地结伴返回公共休息室时,哈利·波特却独自一人悄悄脱离了人群。

他打算去有求必应屋练习一会儿魔咒。

毕竟,在经历了一整个四年级后,哈利早就习惯了这种定期的高强度练习。

他甚至能精准地想象出,如果下次见面时,穆迪发现他的身手生疏了,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傲罗绝对会毫不留情地叨叨上一大堆。

哪怕哈利解释这是因为乌姆里奇的干扰,穆迪也只会冷笑一声,然后断言他这种连日常训练都坚持不下来的软蛋,根本不适合当什么傲罗。

哈利一点也不想看到那只滴溜溜乱转的魔眼透出失望的神色。

更何况他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自己。

尽管乌姆里奇现在已经收敛了不少,但她显然也完全没打算在黑魔法防御术的课堂上教点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

如果继续这种只能对着《魔法防御理论》发呆的日子,到了学期末,他们这群人是否还能顺利通过o.w.L.考试都是一件相当值得商榷的事情。

哈利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们因为这种荒谬的原因而在如此重要的考试中挂科。

也许他也可以组织一个学习小组?就像塔玛拉二年级时做的那样。

虽然哈利现在回想起来,那场在有求必应屋里的跨学院辅导大概率只是她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顺水推舟制造的巧合。

但不可否认的是,塔玛拉当时教给他们的那些魔咒和实战技巧,确实比洛哈特强太多了。

她的实战能力和对黑魔法防御术的理解,远超霍格沃茨的大部分学生,甚至比一些教授还要老练。

如果塔玛拉也能一起来参与练习……

一想到那个名字,哈利就感觉自己的胃里泛起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事实上,自从上次在更衣室外的走廊里,塔玛拉主动将那瓶南瓜汁递给他之后,他们就没再怎么说过话了。

哈利似乎还期盼着些什么。

不。

哈利否定了自己那点荒唐的念头。

他只是想知道塔玛拉究竟在暗中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他只是想弄清楚,那天她亲手递过来的南瓜汁里,究竟下了什么样的毒药。

但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哈利自己也隐隐察觉到了一丝自相矛盾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迫切地想知道那瓶南瓜汁里到底掺了什么,最理智的做法显然是立刻去告诉罗恩和赫敏。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可以一起翻阅图书馆的资料,一起破解那瓶南瓜汁里的秘密。

不过哈利很快又为自己找足了借口。

“里德尔是个危险、狡猾,又残忍的家伙。”

哈利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强调着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如果让罗恩和赫敏卷进来,以塔玛拉那种不择手段的作风,一定会给他们带来难以预料的灾难。

他不能让自己的朋友陷入这种危险,不是吗?

既然他已经主动喝下了那瓶东西,那就应该由他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后果。

就在哈利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持续说服着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八楼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

哈利熟练地在挂毯对面的墙壁前集中精神,来回走了三遍。

然而,当他停下脚步时,那扇熟悉的木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浮现在墙壁上。

“难道是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哈利有些奇怪地皱起了眉头,整个霍格沃茨知道有求必应屋真正用法的人屈指可数,而现在绝大多数人都在各自的学院里享受着圣诞节的欢乐时光。

罗恩离开礼堂时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公共休息室里剩下的那盘巫师棋,赫敏则抱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厚书,准备趁假期继续研究她那份长得吓人的复习计划。

纳威和几个格兰芬多学生结伴回了塔楼,金妮也被一群朋友簇拥在人群中央。

至于弗雷德和乔治——

哈利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时,两个人正一边大笑,一边抱着一只不断喷出彩色烟雾的马桶圈,从礼堂门口飞奔而过。

费尔奇则挥舞着拖把,满脸狰狞地紧追在后面。

以他们逃跑时的方向判断,这会儿大概已经绕到城堡另一头去了,绝不可能比哈利更早出现在这里。

不过,在霍格沃茨,任何看似不可能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就算里面正蹲着一只会唱圣诞颂歌的巨怪,他大概也不会感到太过意外。

哈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里面已经有人,他也只能暂时放弃今晚的练习,另找时间再来。

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的石墙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原本空无一物的墙面上,一道木门正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随后从里面被人缓缓推开。

德拉科·马尔福从有求必应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甚至比一次性给格兰芬多扣掉一百分时还要愉悦。

二人在走廊里撞了个正着,似乎谁都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德拉科的脸上瞬间闪过了一丝错愕,紧接着便被本能的防备所取代。

“波特?”德拉科灰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哈利根本没有理会这句充满敌意的质问。

他的目光越过德拉科的肩膀,径直投向了对方身后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木门。

透过逐渐收窄的门缝,哈利看见有求必应屋里正燃烧着温暖的炉火,而在那片摇曳的橘红色光芒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扶手椅中。

塔玛拉·里德尔。

察觉到门口传来的异样,塔玛拉偏过头,对上了哈利的视线。

那张漂亮得近乎虚假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慌乱或是不悦,相反,她嘴角勾起,绽放出了一个让哈利本能感到胃部收紧的微笑。

“圣诞快乐,哈利。”塔玛拉的声音从有求必应屋传来,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

“站在走廊里挨冻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进来喝杯茶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