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塔玛拉推开帕笛芙夫人茶馆的大门时,霍格莫德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外面的街道上,气急败坏的傲罗们最终还是没能搜出那个煽动暴乱的危险分子。
而那些被吐真剂和昏迷咒折腾得够呛的暴徒们,此刻已经有了想要趁乱逃跑的迹象。
带队的傲罗队长权衡利弊后,只能无奈作罢,指挥着手下先把这群被五花大绑的家伙们押回魔法部交差。
危机彻底解除。
塔玛拉就这样披着那身属于斯莱特林的黑色长袍,大摇大摆地走在返回霍格沃茨的小路上。
跟在她身后的德拉科连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稍微弄出一点动静,就会让塔玛拉回想起刚才的冒犯。
但塔玛拉压根儿就懒得去搭理这种无聊的心思。
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戒指上。
在古代魔法的视野下,塔玛拉可以看见层层叠叠环绕在复活石周围的魔文。
而那道一直无法彻底破解的第七环魔文,确实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种仿佛要将她灵魂里所有的情绪和生机都抽干的死寂感,也随之荡然无存。
但这并没有让伟大的黑魔王感到轻松。
因为直到此刻,她依然不明白这个该死的魔文究竟是为什么、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机制消失的。
塔玛拉·里德尔向来信奉绝对的掌控,厌恶一切超出认知范畴的意外,哪怕这个意外带来的是好结果。
要知道,复活石一共有九环魔文,现在还剩下整整两环尚未破解。
仅仅只是这第七环的诅咒,就已经在过去几个星期里对她的精神和理智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消耗与折磨。
如果不能掌握其中的机制,剩下两环魔文的挑战难度绝对只会呈指数级上升。
她必须洞悉这个秘密,才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优势,而不是像个盲人一样被动地承受死神的考验。
塔玛拉一边走着,一边在大脑中进行着精密而冷酷的思考。
究竟是什么触发了诅咒的解除?
是猪头酒吧里那几杯劣质的酒精,还是卢娜塞给她的飞艇李子?
总不能是因为那些蠢货的三流剧本和笑声,以及那阵吹进包厢里的冷风吧?
就在塔玛拉蹙起好看的眉头,试图用那些深奥的魔药学理论和黑魔法架构来解释这一切时……
脑海中那个安静了许久的系统,突然幽幽地冒出了一句电子音:
【哎呀,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其中的原因其实一点也不高深呢?】
系统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看透一切的狡黠与感慨:
【从几杯劣质的酒精,到一把口味古怪的李子,再到一个对您的宏图霸业来说毫无建树的庸俗下午……】
【您只是难得像个真正的普通人那样,去挥霍了一次生活罢了。】
塔玛拉的脚步微微一顿,夜风拂过她漆黑的长发,望着林荫道上在月光下有些模糊的影子。
“像个普通人?”塔玛拉喉咙里溢出一声自嘲般的冷笑。
对于一位自诩早已经超越了凡人悲欢的伟大黑魔王来说,这几个字简直是对她最恶毒的侮辱。
她竟然需要靠着像那些庸碌、愚蠢的蝼蚁一样去挥霍生活,去沉溺于那些世俗的闹剧,才能解开这该死的诅咒?
“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耻辱。”
塔玛拉正准备直接切断与这个聒噪系统的联系,然而,脑海里的电子音却抢先一步,用一种无辜的语调反问道:
【可是,您当时不是也没有拒绝吗?】
塔玛拉的眼神瞬间一冷,她下意识地捏紧了魔杖的杖柄,如同被踩到痛处的毒蛇般反驳:
“那是因为猪头酒吧那些劣质的酒精,还有那个疯丫头塞给我的飞艇李子!是那些见鬼的东西产生的不良反应麻痹了我的神经,才让我忍受了那些荒谬的闹剧。”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无声地消化着宿主这番强词夺理的辩解。
片刻后,那道电子音重新响了起来,带着洞悉一切的揶揄与戏谑:
【是吗?既然如此……看来下次您再去挑战剩下那两环魔文的时候,可以考虑多准备一些这种能麻痹神经的‘好东西’了呢。】
“闭嘴。”
被戳穿了心思的塔玛拉恼怒地低斥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单方面切断了与系统的精神连接,将那句带着调侃的电子音彻底掐灭。
周遭终于彻底陷入了属于霍格沃茨夜晚的宁静。
沉重的疲惫感正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些劣质的酒精终于开始向这具年轻的躯体索要代价。
回到斯莱特林地窖后,塔玛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径直走向了盥洗室。
她用低沉嘶哑的蛇语唤醒了水管里的机关,没有理会桃金娘在隔间的惊呼,直接将藏在衣服底下的纳吉尼塞进了下水道。
‘去密室里待着吧,那里更宽敞,也有足够的老鼠给你加餐。’塔玛拉摸了摸纳吉尼冰冷的鳞片。
‘在没有我的命令前,别在城堡里到处乱跑。’
纳吉尼发出了一声顺从的嘶鸣,庞大的身躯顺着幽暗的管道迅速滑入地底。
做完这一切后,塔玛拉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地窖里那终年不变的幽绿色光线透过天窗投射进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静谧。
塔玛拉甚至没有力气去脱下外袍,就那么直直地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她便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
塔玛拉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任何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灰暗,以及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又阴魂不散地往她耳朵里钻。
这让梦中的塔玛拉感到一种本能的厌恶与烦躁。
从出生的那天起,她就几乎从不哭泣。
当然,在某些情况下,她的眼眶会被迫分泌出生理性的泪水,但那种为了宣泄情绪而流出的眼泪,塔玛拉从未有过,也不屑于拥有。
眼泪代表着屈服与软弱,而伟大的黑魔王绝不屈服。
但这烦人的哭泣声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
塔玛拉被这声音吵得头疼欲裂,她只想找到那个躲在暗处抽泣的废物,然后用最恶毒的钻心咒让它永远地闭上那张嘴。
但无论塔玛拉怎么寻找,那个声音就是无处不在,就好像这该死的声音就住在她的脑子里一样。
她太想让这个吵闹的东西永远闭嘴了。
……
直到清晨,塔玛拉在一阵尖锐的刺痛中睁开了眼睛。
“嘶……”
她痛苦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按住了像是有几百个巨怪在里面疯狂敲打的太阳穴。
显然,那是昨天过量饮用劣质酒精后遗留下来的宿醉。
头疼得几乎要炸裂。
“该死……”
塔玛拉低声咒骂了一句,嗓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着脸起身走进了盥洗室。
冰冷的水流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终于让她那因宿醉而昏沉的大脑重新找回了几分属于黑魔王的理智。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洗漱完毕,洗去了身上残留的疲倦与酒气,随后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长袍。
做完这一切后,她推开地窖沉重的木门,径直走向了礼堂。
周一的早晨,礼堂里弥漫着烤面包、煎培根和南瓜汁的混合香气。
长桌旁三三两两地坐着正在赶作业或者低声交谈的学生,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塔玛拉走到斯莱特林长桌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她随手从面前的银盘里拿起了一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然后,又端起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红茶的醇厚与微微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随后,她咬了一口吐司,黄油的香气混合着小麦的清甜,瞬间充斥了口腔。
塔玛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注视着手里这片再普通不过的吐司。
不可思议。
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一顿早饭。
不,准确地说,这或许是她自复活以来,甚至是自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以来,第一次品尝食物的味道。
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食物对她而言都仅仅只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的燃料罢了。
甚至她一度抛弃了这种凡人的食物,转而靠吸取纳吉尼的毒液为生。
塔玛拉有些不情愿地发现,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竟然真的有着某种诡异的安抚作用。
就好像在咽下这口属于凡人的食物之后,连带着她那被宿醉和诡异噩梦折腾了一整晚的糟糕心情,都莫名其妙地变好了一点。
就在塔玛拉沉浸在这种奇妙的感悟中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头疼吗,塔玛拉?”
德拉科走到了她的身边,熟练地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放到了塔玛拉面前的桌子上。
“强效清醒剂,我趁着医疗翼刚开门去弄来的。”
德拉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像是在分享一个笑话般,对着不远处的布雷斯嗤笑了一声:
“你简直不敢相信,今天早上乌姆里奇那个老蛤蟆在走廊里拦住我,跟我说了什么——她居然异想天开地想要让我加入她那个见鬼的调查行动组!”
“这怎么可能呢?她真以为随便塞个破徽章就能心安理得地差遣马尔福了?”
坐在对面的西奥多·诺特闻言,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瞬间反应了过来。
“所以……前几个星期她变着法地浪费我们的时间,就是为了故意打压我们,好让我们屈服于这个愚蠢的提议?”
“真是好笑,她未免也太把魔法部的虚职当回事了。”潘西也跟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
“让我们去当一群在走廊里耀武扬威的跟班?整个霍格沃茨大概也就只有费尔奇会喜欢这种差事。”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顿时充满了一阵嘲弄与不屑。
塔玛拉没有立刻说话,她把玩着手里那个装着清醒剂的水晶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光滑的玻璃表面。
片刻的思索后,她突然淡淡地插了一句:
“这倒不是一件坏事。”
德拉科猛地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嘲笑。
他压根没想过塔玛拉会加入这场无聊的闲聊,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塔玛拉似乎对乌姆里奇的举动也没什么明显的反应。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塔玛拉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荒谬的回答。
要知道,塔玛拉和乌姆里奇之间显然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
在德拉科和所有斯莱特林看来,这两人的立场理应是绝对水火不容的。
塔玛拉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跳梁小丑在她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德拉科那张原本还挂着嘲弄笑容的脸庞瞬间僵住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今天早上起猛了,导致耳朵出了什么毛病:
“……什么?”
塔玛拉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再次翻涌起属于黑魔王的恶劣与勃勃野心。
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冷酷无情、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的掌控者。
塔玛拉看着教工长桌上的邓布利多,用一种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开口道:
“去找她,德拉科,收下那份邀请,既然她这么喜欢摆弄权力,那不如就让我们把这份权力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