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奇洛这种惊为天人的思路,塔玛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反驳。
诚然,现在的她其实已经不怎么在意手下这群食死徒到底能展现出什么样的精神面貌了。
毕竟他们过去无非也就是天天披着千篇一律的黑袍,像群见不得光的乌鸦。
但是,她毫不怀疑,如果任由奇洛这种诡异的伪装理论在内部继续发酵……
在未来的某一天,这群穷凶极恶的食死徒,或许真的会集体套上各种各样花里胡哨的女式长裙去向魔法部发起总攻!
想想那个画面吧——
狂热的小巴蒂穿着一身闪闪发光的亮片晚礼服,一边神经质地大笑,一边像个踩着高跟鞋的交际花一样在傲罗中间穿梭,挥舞魔杖疯狂施展着不可饶恕咒。
而向来以冷酷残忍着称的多洛霍夫,在那胡子拉碴、写满暴戾的粗犷外表下,被硬生生套着一件粉色蓬蓬裙,在念咒时甚至还别扭地捏着兰花指。
至于作为这场视觉灾难的始作俑者——奇洛,则头戴一顶插满夸张鸵鸟羽毛的巨大纱帽,提着华丽的天裙摆,像个骄傲的领舞一样,指挥着这群变态向前冲锋……
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猛地袭来,塔玛拉感觉自己的精神受到了重创。
当她的视线再次聚焦在面前的不可名状之物时,那种天旋地转的头晕感瞬间变得更加强烈了。
从伪装层面上来说,奇洛是成功的,伟大的黑魔王确实连多看一眼的心情都没有了。
“现在,立刻,穿着你那身该死的裙子给我消失!”
罗道夫斯如蒙大赦,委屈地提着那可笑的裙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房。
等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后,塔玛拉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打开了放在地上的铁笼。
原本奄奄一息的纳吉尼,在察觉到塔玛拉的气息后,瞬间精神焕发。
它迫不及待地游动着粗壮的身躯滑出笼子,亲昵地顺着塔玛拉的小腿盘旋而上,嘶嘶地吐着信子。
‘哦……塔玛拉,我好想你。’
听到这委屈的动静,塔玛拉眯起眼睛,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颗凑过来的蛇头,用同样嘶哑低沉的蛇语冷冷地质问道:
‘所以这就是你绝食的理由?为什么要攻击那些食死徒?’
被捏住脑袋的纳吉尼也不敢挣扎,只是心虚地将身体往塔玛拉身上贴得更紧了些,委屈地小声回应着:
‘对不起……我以为你又打算把我丢下了,你好久都没有回来了,他们也没有人能听懂我说话……我只是有点——有点不开心。’
听着这毫无威严可言的抱怨,塔玛拉刚想冷声训斥几句,但胃里那股由特制热蜂蜜酒引发的灼热感此刻却一波接一波地上涌。
狭小的客房里似乎热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相比之下,纳吉尼贴紧自己的那层粗糙的蛇鳞,反而带来了一种舒适的凉意。
塔玛拉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感受着巨蛇身上传来的降温效果,最终只是没好气地松开了手,任由纳吉尼将沉甸甸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可真是蠢得要命。’ 她低声骂了一句。
听到这句指责,纳吉尼的脑袋顿时难过地耷拉了下来。
它将下巴从塔玛拉的肩膀上稍微挪开了一点,有些不安地蹭了蹭塔玛拉的领口:
‘你要送我回去吗?塔玛拉……我们又要分开了,对吗?’
塔玛拉瞥了一眼这条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大蛇,有些头疼地冷哼了一声。
在那么一瞬间,伟大的黑魔王甚至觉得,当年自己心血来潮把这条黏人的蠢蛇给捡回来,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但感受着蛇鳞贴在皮肤上带来的舒适凉意,塔玛拉最终还是冷着脸,勉为其难地开了口:
‘如果你能成为我的眼线……为我效力,把你留在我身边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这句话,纳吉尼一扫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
它兴奋地吐了吐信子,脑袋开开心心地凑了上去,讨好般地用力蹭了蹭塔玛拉的下巴。
‘当然!塔玛拉,只要你能带上我——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做的!’
塔玛拉敷衍地推开了那颗快要贴到自己脸上的脑袋,算是默许了这份忠诚。
既然决定要把纳吉尼带在身边,她就要考虑该怎么把它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回霍格沃茨。
毕竟提着一个足以装下半个人的巨大铁笼子走在霍格莫德村实在太招摇了。
塔玛拉眯起略带醉意的眼睛,看着将近三米长的纳吉尼,一个过于粗糙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下去。’
塔玛拉对着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纳吉尼冷声命令道。
听到主人的吩咐,纳吉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松开了身躯,顺着塔玛拉的双腿滑落到了地板上,盘成一坨安静地仰起头等待着。
塔玛拉伸手解开了胸前的纽扣,将那件宽大厚重的黑色巫师长袍脱了下来,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褪去这层宽大的黑袍后,她显露出了略显单薄的少女身姿。
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修身的灰色羊毛衫,领口处系着那条象征着斯莱特林的银绿相间领带。
下半身则是及膝的深色百褶裙,以及包裹着双腿的黑色裤袜。
这种充满学院气息的打扮,与她此刻那被酒精熏染得微红的眼角,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属于黑魔王的冷酷傲慢,形成了一种危险的反差感。
塔玛拉微微抬起下巴,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纤细腰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巨蛇,嘶嘶地吐出了一句:
‘爬上来,没我的允许不许把脑袋露出来。’
听到这个指令,纳吉尼兴奋地吐了吐信子,迅速顺着塔玛拉的小腿向上游走攀爬。
它那冰冷的鳞片摩挲着布料,将长长的身躯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的腰腹和躯干上。
塔玛拉能明显感觉到,这条蠢蛇最近的确饿瘦了不少。
即便它将近三米的身体完全盘绕在自己的身上,带来的感觉也仅仅只是有些沉甸甸的而已,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承受。
她重新拿起长袍披在身上,宽大的巫师袍完美地遮掩了这一切,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塔玛拉随手推开客房的木门,带着满身压抑不住的酒气,顺着老旧的楼梯大摇大摆地走下了二楼。
然而她刚下楼没走两步,就觉得脑袋有些发昏,加上身上还盘着一条巨蛇,塔玛拉本能地走向了自己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打算稍微缓口气再离开。
然而,当塔玛拉走到那张木桌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只见桌面上,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杯暗红色的饮料,和她刚才喝下去的那杯简直毫无二致。
“……怎么回事?”塔玛拉双手撑着桌面,困惑地蹙起了眉毛。
她依稀记得,自己刚才明明已经把那个杯子里的液体喝得一干二净了。
那这凭空冒出来的四杯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位伟大的黑魔王认真思考这究竟是复制咒,还是饮料自己会增生时,正在旁边擦拭桌子的阿不福思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解释道:
“这就是一枚金加隆的量,我这儿可没有找零的规矩。”
说着,阿不福思用那种打量麻烦精的眼神,嫌弃地上下扫了塔玛拉一眼,发出一声嘲弄的嗤笑。
“果然是霍格沃茨温室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小鬼,劝你趁早把杯子放下赶紧滚蛋,回你们那安全的城堡里找教授要南瓜汁喝去吧。”
这番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让塔玛拉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
她偏过头,凌厉的视线直刺向阿不福思,带着几分令人胆寒的压迫感,沙哑着嗓音反问道:
“……你这老东西刚才说什么?”
面对这极具杀意与威压的眼神,阿不福思却连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他停下了手里擦拭桌子的动作,那双与阿不思·邓布利多如出一辙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迎上了塔玛拉的视线。
就在前不久,他的那个‘好哥哥’曾隐晦地拜托过他,让他在霍格莫德稍微留意一下这个斯莱特林女孩。
起初阿不福思并没有太当回事,以为这只不过是对方又在棋盘上摆弄什么新棋子。
但在半个小时前,当塔玛拉将那杯烈酒喝下肚,用那种傲慢又充满野心的眼神审视周围的时候,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瞬间爬上了阿不福思的脊背。
那种不加掩饰的对权力的渴望,那种将万物视作蝼蚁的漠然,简直和当年那个毁了他家庭的金发黑巫师如出一辙!
“听力跟你的酒量一样差劲吗,丫头?”阿不福思双手撑在布满油污的桌面上,嗓音里压抑着刻骨的厌恶与戒备。
“我说,你最好赶紧滚回你的温室里去,别逼我亲自动手把你扔到外面的臭水沟里!”
这边的争执声立刻吸引了周围酒客的注意。
那些原本还在津津有味地讨论着女装怪人的三教九流们,纷纷停下了嘴里的闲聊,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当他们看清塔玛拉那略显单薄的身板时,人群中顿时发出了几阵低低的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又是一个偷偷跑到猪头酒吧来寻找刺激的霍格沃茨乖宝宝,企图装出一副见多识广的大人模样,却连这杯烈酒都应付不来。
塔玛拉并没有立刻生气,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了阿不福思的脸上。
如果是换作平常,随便哪个不知死活的老头敢在公共场合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伟大的黑魔王一定会让他立刻在钻心咒的光芒下痛哭流涕,让他为自己的无礼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眼前这个粗鲁的酒保是阿不福思——那个该死的阿不思·邓布利多的亲弟弟。
她向来瞧不起这个不修边幅的老头,认为对方不过是个毫无才能、平庸至极的废物,连他哥哥的一半都比不上。
哪怕塔玛拉的大脑在此刻有些昏沉,但看着对方眼底刻骨的戒备与厌恶,她依然从那张老脸上捕捉到了自己平日里最熟悉、也最迷恋的情绪——
恐惧。
是的,这个试图用粗鲁来掩饰一切的老东西,其实在害怕她。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塔玛拉内心深处的恶劣与愉悦,顿时随着腹腔中那团被酒精催发的烈火,毫无阻碍地翻涌了上来。
她有些迟缓地转了转眼珠,苍白精致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充满恶意的冷笑。
虽然塔玛拉并不清楚,眼前这个在猪头酒吧蹉跎半生的废物,为什么会对自己产生恐惧。
不过,伟大的黑魔王向来乐意欣赏弱者的战栗。
在阿不福思愈发警惕的目光中,塔玛拉慢条斯理地拉开那把破旧的木椅,重新坐回了桌前。
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随意端起了一杯掺杂着劣质火焰威士忌的热蜂蜜酒。
“谁告诉你,我要离开了?”塔玛拉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你平常招待客人,就是这副做派吗?”她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液体,嘴角恶劣地向上挑起。
“还是说——你在担惊受怕些什么呢,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