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哈利还是塔玛拉，显然都没有料到赫敏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两人隔着空气，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尽管前一秒他们还处于剑拔弩张、甚至可以说是情绪失控的对峙状态，但在此刻，面对赫敏那充满压迫感的逼问，这两个人却选择了闭口不言。
哈利之所以沉默，是因为额头上那阵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更何况，这背后牵扯到了乌姆里奇的禁闭、塔玛拉的算计以及他内心深处那些难以启齿的复杂感情。
他自己都还深陷在一团乱麻中，完全没有想好该如何去向赫敏解释这荒诞的来龙去脉。
而塔玛拉的沉默，则纯粹是出于对麻烦的本能规避。
如果她把真相和盘托出，势必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问、震惊甚至是眼泪。
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疲惫的塔玛拉来说，那实在是一件过于麻烦且毫无收益的事情。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
就在这种诡异的僵持中，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两道互不相让的争吵声，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你这个蠢货韦斯莱，谁给你的胆子跑到斯莱特林的地盘来巡逻？怎么，格兰芬多的塔楼已经装不下你那无处安放的愚蠢了吗？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这是德拉科·马尔福那极具辨识度的嘲讽。
“闭嘴吧，马尔福！我明明听见了哈利和赫敏的声音！”罗恩不甘示弱地大声反驳着。
紧接着，罗恩·韦斯莱举着发光的魔杖，气冲冲地从拐角处晃悠了出来，他身后紧跟着一脸阴沉的德拉科。
“你看！我就说他们都在——”
然而，在看清走廊里的阵仗时，罗恩的话音猛地卡了壳。
他显然愣了半秒，举着魔杖的手僵在半空，视线在脸色复杂的哈利、眉头紧锁的赫敏，以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死寂气息的塔玛拉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罗恩费解地皱起眉头，魔杖的光晕在三个人之间晃了晃，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句：“……不是，你们仨这是什么表情？活像刚被巨怪踩了脚似的。”
听到这句堪称绝妙的蠢话，塔玛拉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韦斯莱这种浑然天成的愚蠢简直是对她精神的一场凌迟。
她连半句嘲讽的力气都懒得花，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打算开始无差别攻击格兰芬多的德拉科。
“你来得正好，德拉科。”塔玛拉的语气冷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再多看格兰芬多们一眼，“我们走。”
说罢，她便迈开脚步，准备将这群麻烦精彻底甩在身后。
“哎，怎么说走就走了？”罗恩一头雾水地在原地转了半圈，看看塔玛拉和德拉科离开的背影，又转头看看身边的朋友。
哈利烦躁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紧绷着下颌，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跟完全在状况外的罗恩解释眼下的局面。
“等一下，塔玛拉。”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赫敏猛地向前跨出几步，赶在塔玛拉和德拉科走远之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格兰杰，你发什么疯？”德拉科立刻上前一步，将塔玛拉半挡在身后，脸上浮现出警告的怒意，“滚远一点——”
“闭嘴，马尔福，现在没你的事。”赫敏看都没看德拉科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塔玛拉，语气里透着绝不退让的强硬。
“说真的，塔玛拉，你最近的状态实在是太反常了——反常到连最基础的魔药都会熬成一锅废品，这根本不是你应有的水平。”
赫敏微微顿了顿，掷地有声地继续说道：“就算今晚没有恰好撞见你跟哈利，我也早就打算找个机会单独问问你了。”
说到这里，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格兰芬多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恳切一点：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见塔玛拉没有任何回应，赫敏又往前迈了一步，向塔玛拉伸出了一只手：“还有……我能看看你的右手吗？”
但塔玛拉根本不打算给她这个探究的机会。
她随手抽出魔杖，杖尖漫不经心地在自己手背上点了一下。
“伤痕愈合（Vulnera Sanentur）。”
伴随着一句毫无起伏的咒语，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道原本刻印在皮肤上的浅银色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最终恢复成了一片毫无瑕疵的光洁。
“没什么，赫敏。”塔玛拉收起魔杖，语气平淡，“只是不小心弄伤了而已。”
“至于你说的反常和魔药课上的失误……只是最近没休息好，太累了而已，不用过度担心。”
她理了理袖口，重新将那种将所有人隔绝在外的死寂披在身上。
“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不打扰你们格兰芬多的午夜会谈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塔玛拉径直绕过三人，跟德拉科一起顺着阴冷昏暗的走廊朝前走去。
哈利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对那道背影说些什么。
但最终，那股无力感还是让他把所有的话都生生咽了回去。
赫敏同样没有出声阻拦。
她犹如一尊雕像般站在原地，盯着塔玛拉逐渐被黑暗吞没的背影。
“不是，她就这么走了？”罗恩举着魔杖，满脸匪夷所思地指着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影，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抱怨起来。
“这算什么态度？大半夜的在这儿装神弄鬼，问她话也不回答，我敢打赌她刚才绝对是在隐瞒什么，你们看到她那个眼神了吗？简直——”
他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念叨了半天，却发现身旁的两个好朋友像是被施了全身束缚咒一样，谁也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
罗恩转过头，不经意间瞥见身旁好友的脸色，张张嘴，半晌后有些迟疑地开口：
“赫敏，你现在的表情稍微有点……恐怖。”
昏暗的火光下，赫敏那张向来理智的面孔此刻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凌厉。
她的大脑显然正在飞速运转，眼底翻涌着某种让人窒息的执念与深不见底的探究欲。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赫敏缓缓收回视线，声音低沉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