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感觉自己的呼吸凝滞了一瞬，紧接着心脏便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塔玛拉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波特，而是哈利。
那种被毒蛇温柔注视的错觉，让哈利在一瞬间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的窒息感。
但他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这危险的距离。
“对——但，不说了……”哈利语无伦次地开口，眼神慌乱地躲避着塔玛拉的注视，“我……我还要去关禁闭。”
然而，塔玛拉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她那只紧紧攥着哈利长袍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还用力向后一扯。
伴随着这股毫无预兆的拖拽，哈利再次狼狈地打了个趔趄，硬生生地被拉回了塔玛拉的面前。
“乌姆里奇……真是太坏了。”塔玛拉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眼眸中波光流转，盛满了那种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哀伤与疼惜。
“她怎么能这样惩罚你呢？”
哈利的心脏没出息地狂跳了两下，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他习惯了塔玛拉的刻薄与恶毒，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毫无招架之力。
一股强烈的战栗感顺着脊椎攀爬而上，哈利后退了半步，拼命想要将自己从这种几乎快要将他吞噬的磁场中拽出去：
“是我自己……我确实在课上顶撞了她——”
“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不能对你这样做。”塔玛拉立刻打断了哈利不着四六的狡辩。
她微微蹙起眉，眼底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心疼与不忍。
那张向来被冷酷、傲慢与恶劣的嘲弄所占据的漂亮脸庞，此刻竟然奇迹般地褪去了所有的攻击性。
就仿佛某种本不该存在于她身上、被称之为“人性”的东西，不可思议地降临在了她的脸上。
属于汤姆·里德尔那蛊惑人心的魅力，在这一刻被她施展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酷无情的女孩，此刻却因为自己受到的折磨而露出这样的表情，哈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哈利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几乎无法克制的冲动——他想伸出手，去揉一揉塔玛拉那头柔软的黑发。
但哈利最终还是攥紧了拳头，强行忍住了。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敢把手放上去，下一秒绝对会被一道无声的四分五裂咒打成筛子。
“不管怎么说吧……”哈利在塔玛拉那种温柔的注视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反正，我现在得去关禁闭了……谢谢你关心。”
话还没说完，塔玛拉却异常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行。”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坚决，“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管，这是纯粹的体罚，是不可理喻的折磨，没有人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听到这种仿佛是赫敏才会说出来的正义凛然的话从塔玛拉嘴里冒出来，哈利虽然觉得有些古怪，但内心深处的防线已经彻底溃败了。
他甚至有些好笑地反过来安慰起对方：“没办法，这是规定，不过等这一周过去就好了，下周我就不用关禁闭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瞬。
“下周……你就不关禁闭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哈利感觉塔玛拉的声音在这一刻似乎突然变冷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呃……对的。”哈利有些迟疑地回答道，不明白这句话哪里让对方感到不悦。
但那阵寒意仅仅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快得让哈利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下一秒，塔玛拉再次换上了那副温柔如水的表情。
“哎呀，哈利……”她叹息了一声，语调轻柔得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晚风，“那个老东西真是坏透了。”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把那个折磨你的东西偷过来……这样，你今晚就不用再受到惩罚了，怎么样？”
哈利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塔玛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呃……她似乎，真的是在为自己考虑？
但是，出于一个在霍格沃茨斗智斗勇了五年的救世主的本能，为了保险起见，哈利还是艰难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你是在帮我，还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一根微凉而柔软的食指便轻轻点在了他的嘴唇上。
“嘘——”
塔玛拉踮起脚尖，那带着淡淡冷香的气息如同恶魔的低语般，轻柔地钻进哈利的耳朵里：
“哈利，你我都知道，这样残忍的惩罚是不对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给她一点儿终身难忘的教训，你认为怎么样？”
这提议简直太棒了。
看着塔玛拉那双因为距离过近而显得越发深邃迷人的黑眸，听着她用如此温柔缱绻的语调呼唤自己的名字，哈利觉得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听过最美妙的计划。
他也确实是烦透了那个装腔作势的魔法部官僚。
无论是对方在课堂上如何趾高气昂地诋毁塔玛拉，还是言之凿凿地将自己视为处心积虑博取眼球的谎话精。
亦或是此刻手背上那道仍在隐隐作痛的血痕……
所有的这一切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哈利在这宛如恶魔低语般的温柔蛊惑下，破天荒地在心底滋生出了一些阴暗、甚至称得上是邪恶的报复念头。
可是——不、不不不不！
就在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答应的瞬间，哈利脑中那个名为理智的警报疯狂地响了起来。
塔玛拉这样干过！
这副温柔、体贴、仿佛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的面孔，在过去的五年中，他就已经见识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毫无例外地每一次，这只是一张裹着蜜糖的捕兽夹，是为了达成她那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抛出的诱饵！
然而。
哈利盯着塔玛拉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流转的碎光，感受着按在自己嘴唇上那真实的温度。
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那两个拒绝的字眼。
该死的哈利·波特。
他在心底咒骂着自己这副无可救药的蠢样。
哈利闭了闭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写满了那种明知是深渊却依然纵身一跃的妥协。
“你想干什么，塔玛拉？”他声音沙哑地投降了。
看到猎物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塔玛拉那被隐藏在伪善面具下的恶劣与愉悦，终于忍不住在眼底翻涌了起来。
她收回手指，转身指向走廊尽头那间半开半掩的黑魔法防御术办公室，唇角的笑意扩大：
“计划很简单，一会儿你进去关禁闭的时候，我会悄悄跟在你身后一起进去。”
“到时候，你只需要像个勇敢的格兰芬多那样，随便找个借口去吸引一下乌姆里奇的注意力……”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
“而我，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替你拿走那支恶毒的羽毛笔，你只要配合我行动就好了，很简单，不是吗？”
哈利眯起眼睛，视线在塔玛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来回扫视着。
“你要那支羽毛笔做什么？”哈利盯着她，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而且——既然如此，自己单独潜入不是更方便吗？为什么非要我在场不可？”
对于这个问题，塔玛拉自然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的目的。
她总不能直白地说，自己其实是看中了那支羽毛笔的效果，打算拿回去做研究。
而拉上哈利，仅仅是因为需要一个能推开那扇门，并在事后顺理成章背下这口黑锅的替罪羊。
毕竟，眼下正是破解死亡圣器的重要时期。
对黑魔王而言，每一分精力都无比宝贵，她可没那么多心思和时间去应付乌姆里奇这种不入流的角色，更懒得去应付魔法部事后那群苍蝇般烦人的调查。
让波特去吸引所有的火力，无疑是最一劳永逸的做法。
于是，这位天生的撒谎大师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脸不红心不跳地垂下眼眸，用一种充满悲悯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把这种东西留在那个老女人手里，以后要是还有别的学生遭受这样残忍的处罚的话，那真是太糟糕了，不是吗？”
这真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正义借口，伟大得简直可以立刻给她颁发一枚梅林一级勋章。
看着塔玛拉那张写满了坦荡的脸庞，哈利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论这句话里究竟掺了多少水分，无论这支羽毛笔最后会被用来干什么……
至少在这一刻，这个毫无破绽的谎言，已经足够彻底说服他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