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嗤。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
邓布利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作为伏地魔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总是将仁爱与保护挂在嘴边的老狐狸,本质上就是一个为了大局,能够冷酷无情地在棋盘上舍弃任何棋子的狂徒。
他甚至能毫不犹豫地将哈利·波特那个可笑的救世主当成打败黑魔王的秘密武器,一步步看着对方走向命中注定的牺牲。
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执棋者,怎么可能真的因为保护学生安全这种荒谬而无聊的理由,就任由足以毁灭世界的危机在眼皮子底下不断扩大?
但是,邓布利多具体的算计究竟是什么,现在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塔玛拉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傲慢。
无论这只老狐狸之前布下了怎样棋局,事实就是他对此束手无策,只能被迫等待自己的介入。
塔玛拉从不排斥阴谋与算计,相反,她乐于享受那种将人心与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乐趣。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再精妙的谋划,若是失去了力量的支撑,也不过是弱者的自欺欺人。
这也是几十年前,在伍氏孤儿院那个破旧逼仄的房间里,邓布利多亲自教给她的第一课。
那位衣冠楚楚的伟大巫师,用一场将衣柜烧成灰烬的烈火,向那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完美地展示了魔法界、乃至于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绝对的力量即是掌控一切的特权,而弱小本身,便只配迎来被迫屈从的命运。
这个道理塔玛拉一直铭记于心,并将其奉为圭臬。
而现在,攻守易形了。
塔玛拉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完美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是的,校长。”她顺着邓布利多那番冠冕堂皇的虚伪说辞,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我确实无法对这种随时会波及到城堡的事情视而不见,就在刚才,人鱼已经主动找到了我,它们迫切地希望我能出面,帮它们解决掉这个要命的麻烦。”
听到这句等同于表态的话,邓布利多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好孩子。”老校长的声音平淡,“既然你已经决定要挺身而出,去化解这场危机,那么我向你保证,整个霍格沃茨都会不遗余力地为你提供一切你所需要的帮助。”
等的就是这句话。
塔玛拉眼底那抹虚伪的笑意瞬间褪去,用一种故作无奈的语调缓缓开口:
“可惜,校长,很多时候,意愿并不等同于能力。”
“我体内的那种奇怪的魔法,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祭坛的暴动……”塔玛拉不紧不慢地陈述着。
“但这还远远不够。”
塔玛拉慢条斯理地从长袍中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将它搁在了两人中间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
“冬青木,凤凰尾羽杖芯。”塔玛拉垂下眼帘,目光在魔杖表面扫过,“不得不说,这是一根非常敏锐且优秀的魔杖。”
“但很遗憾,它终究只是一根为寻常巫师准备的魔杖。”
塔玛拉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冬青木,语气中带着一丝挑剔:“这种常规的材质和杖芯,根本无法真正契合我体内的魔力。”
说到这里,塔玛拉重新抬起头,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老校长的袖口,那里正隐隐露出一截布满节瘤的杖身。
塔玛拉轻轻叹息了一声,那毫无波澜的语调里,却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邓布利多教授,您如此见多识广,想必一定知道,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着那样一根能够完美容纳一切魔力,甚至有着传奇历史的魔杖吧?”
听到这句几乎算是明示的试探,邓布利多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他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注视着塔玛拉。
只是这次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传说之所以被称为传说,往往是因为它们总是伴随着无法承受的代价。”
邓布利多顺着塔玛拉的话,语调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沧桑。
“那些拥有血腥历史的器物,它们的主人往往需要经历漫长的考验、牺牲,甚至是无可挽回的失去,才能真正承载起那份沉重的传承。”
“只有当时间走向终点,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它才会自然而然地流转到那个真正能够守护它,并且有资格拥有它的人手里。”
听着这番委婉的拒绝,塔玛拉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少不满的情绪。
事实上,她原本也没指望仅凭三言两语,就能让邓布利多如此轻松地交出那根老魔杖。
塔玛拉重新将后背靠在椅背上,姿态舒展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
“漫长的考验与牺牲……真是可惜了,对于眼下迫在眉睫的危机来说,时间似乎并不允许我们如此从容地去等待。”
对于这不咸不淡的嘲讽,邓布利多并未在意,只是微微一笑。
“不过,为了解决眼下的麻烦,我想霍格沃茨中,还有一些或许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说着,老校长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羊皮纸,用羽毛笔在上面飞快地签下名字,然后越过桌面,将其推到了塔玛拉的面前。
那是一张有着校长最高权限的禁书区特别通行证。
“有了这个,即便是一些平常不会向普通借阅者显露真容的古老禁书,你也可以自由查阅。”
邓布利多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留意,看看是否能找到足够承受那种魔力的合适施法媒介,而在那之前,你或许可以试着换一种思路。”
“我相信,以你的聪慧,这些珍贵的知识或许能为你提供另一种解决危机的完美思路。”
塔玛拉垂下眼眸,伸出纤细的手指将那张特殊的通行证夹了过来。
她随意地看了看手中的东西,目光在那属于校长的花体签名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塔玛拉突然抬起头,缓缓开口道:
“您似乎对我有着一种……非比寻常的信任,教授。”
塔玛拉声音轻柔,裹挟着一丝危险的试探:“向一个学生毫无保留地开放那些禁忌的知识……这很难不让我感到好奇。”
她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您总是对那些所谓的聪慧学生如此慷慨吗?还是说……这份特殊的纵容,是因为我身上展现出的某些特质?”
“当然,里德尔小姐。”
老校长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只要这位聪慧的学生,愿意为了守护而举起手中的魔杖,那么作为校长,我自然愿意毫无保留地提供一切相应的帮助。”
邓布利多注视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毕竟,决定一个人最终走向何方的,从来都不是她身上那些与生俱来的特质,而是最终选择将力量用在何处,不是吗?”
“……感谢您的慷慨。”塔玛拉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喜怒,她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的下摆。
“我想,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知识,一定会非常有趣。”她居高临下地看了邓布利多最后一眼。
“晚安,教授。”
就在塔玛拉转身,即将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从她身后传来。
“塔玛拉。”
邓布利多看着萦绕在塔玛拉周身的那股阴冷气息,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算计与伪装,只剩下了凝重。
塔玛拉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没有回头。
“知识是无尽的宝藏,但有些研究,一旦过于深入,就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校长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些许警告。
“在探寻未知的路上……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