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彻底隔绝了里面那沉重的空气,以及邓布利多那句刺耳的祝福。
哈利停在走廊上,眼底的情绪依旧剧烈翻涌着,似乎还深陷于刚才冥想盆带来的震撼以及对塔玛拉口中真相的执念之中。
他喉结滚了滚,似乎还想再对塔玛拉说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哈利发出声音,一只手突然从旁边的拐角处伸了过来,攥住了他的胳膊。
“好了,波特!校长的茶话会结束了。”
阿拉斯托·穆迪瘸着那条沉重的木腿,从阴影里大步跨了出来。
他那只带魔力的蓝色义眼疯狂转动着,狠狠地剜了塔玛拉一眼,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防备与警告。
随后,他根本不给哈利挣脱的机会,扯着这位救世主向另一个方向拖去。
“现在,跟我走!第三个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需要进行一些能让你在迷宫里保命的特训,而不是在这里跟某些危险分子浪费时间!”
“可是,教授——”
哈利被迫踉跄着跟上穆迪的步伐,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塔玛拉一眼,但在老傲罗强硬的拽扯下,最终只能带着一肚子无法宣之于口的话语,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伴随着两人脚步声的彻底远去,四周再次陷入了死寂。
塔玛拉独自走在通往地下室的昏暗走廊里,她脸上的那层无懈可击的完美伪装也在一丝一丝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黑魔王的冰冷与傲慢。
仲夏的闷热似乎无法穿透霍格沃茨古老的石壁,走廊里的空气依旧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湿。
就在塔玛拉即将转过前方那个没有火把照明的拐角时,她敏锐的捕捉到了黑暗中藏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内普。
显然他已经在这里等待多时了。
但在察觉到对方存在的那一刻,塔玛拉的心底并没有涌起以往那种想要去刺探并欣赏自己旧部表忠心的愉悦感。
相反,一种难以名状的厌倦感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突然不想玩这种无聊的猜忌游戏了。
或许是刚才邓布利多那句信任让她感到反胃,又或许在她的潜意识最深处,她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直面斯内普现如今的态度。
塔玛拉不仅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向那片深邃的阴影偏移半分,径直迈开了步伐,准备将这个男人彻底无视。
“里德尔。”
就在她即将与那片阴影擦肩而过时,斯内普那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他从黑暗中跨出半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黑色的高墙,隐隐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塔玛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审视与警告。
在接连发生了迷宫外的事故和克劳奇的遇袭之后,斯内普显然有太多的话想盘问这个充满危险变数的女孩。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斯内普冷硬地开口,语气中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然而,面对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魔药学教授,塔玛拉却只是微微顿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上瞬间重新挂上了一副属于乖巧学生的歉意微笑。
“非常抱歉,斯内普教授。”
塔玛拉的声音轻柔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如果您是想询问关于昨晚在迷宫边缘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邓布利多校长了。”
斯内普的眉头猛地一皱,他显然对这种敷衍的官方辞令感到极度不满,正欲上前一步拆穿她的伪装。
“而且,第三个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现在必须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准备比赛上。”
塔玛拉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种温柔却强硬的姿态截断了斯内普的话音。
“无论您有什么疑惑……我想,一切都可以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再说。”
说完,塔玛拉没有再看斯内普那张阴沉的脸,姿态优雅地越过了他,毫不留恋地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塔玛拉脸上的歉意瞬间荡然无存。
她不需要再去费尽心机地进行什么口舌之争,也不需要去猜测这只猎犬究竟是在向谁摇尾巴。
因为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等她在那座充斥着腐朽气息的墓地里,从熬煮着骨肉与鲜血的烈火中迎来盛大的重生时,她将以最完美的姿态君临天下。
到那时,所有的忠诚与背叛,所有的谎言与蛰伏,都将在她那令人战栗的力量面前无所遁形,自会见分晓。
……
离开阴郁的地下走廊,塔玛拉顺着楼梯来到了城堡一楼的庭院附近。
临近傍晚,阳光不再像正午那样刺眼,给霍格沃茨的草坪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红色。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很快就被一阵闹剧给打破了。
走廊的另一头,刚刚从医疗翼休养结束,终于被庞弗雷夫人批准出院的费尔奇,正在进行他复工后的第一次巡逻。
尽管邓布利多一再温和地建议他最好再回自己的房间多休养几天,但这位可怜的霍格沃茨管理员却显得尤为抗拒。
在被塞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储物箱里关了将近一年之后,他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独处。
封闭和寂静会让他瞬间发疯,他迫切地渴望待在明亮且有人的地方,哪怕是面对那些他曾经最厌恶的捣蛋鬼学生,也好过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原本就脾气暴躁的老哑炮,如今看起来更是处于一种随时应激的状态。
他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学生正推着一辆装载着修补迷宫所用材料的大木箱,轱辘辘地从庭院另一侧走来。
木箱的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当那个体积庞大的木箱进入费尔奇视线的瞬间,这位霍格沃茨的管理员猛地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弹开了足足有一米远。
“滚开!把它拿开!”
费尔奇将扫帚像长矛一样横在胸前,整个人哆嗦得像是在风中的烛火。
他双眼暴突,对着那个无辜的木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咒骂:“那个把我塞进箱子里的恶魔肯定就躲在里面!我要把你们统统吊在地下室的铁链上!”
甚至连一直跟在他脚边的那只骨瘦如柴的洛丽丝夫人,也十分配合地弓起背,对着木箱发出了凄厉的哈气声。
推着箱子的几个斯莱特林学生面面相觑,随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哄笑声。
他们甚至故意把箱子往费尔奇的方向推了推,看着这个可怜的老头再次发出惊恐的尖叫,享受着这种毫无成本的恶作剧快感。
塔玛拉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
看着费尔奇那副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滑稽模样,塔玛拉的眼底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人类的脆弱与可悲,总是能在这种细枝末节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几个在放肆大笑的高年级斯莱特林学生不经意间转头,正巧对上了塔玛拉那双幽暗冰冷的黑眸。
笑声被猛地掐断。
为首的男生脸色微变,连忙用手肘狠狠戳了戳旁边还在傻乐的同伴。
几个人瞬间收敛了那副恶作剧的散漫姿态,神情变得敬畏。
他们向着塔玛拉微微颔首,随后就像是生怕惹怒了对方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喘,推着那辆沉重的木箱,加快脚步从她身旁的走廊溜走了。
这出闹剧并没有过多地占据她的思绪。
塔玛拉的目光重新穿过庭院,落在了远处隐隐可见的魁地奇球场上。
那里原本平坦的草坪,如今已经被高达二十英尺的复杂树篱所覆盖,那是第三个项目的终点。
按照塔玛拉的计划,在比赛当天,奇洛和那些雇佣兵将在小汉格顿的墓地外围布下天罗地网。
等她独自触碰奖杯降临在那个坟墓上时,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夺取那具崭新的肉身。
她要在主魂复活的瞬间,将他连同他身边那些愚蠢的部下一网打尽。
就在塔玛拉沉浸于这场推演,甚至连周身的气息都开始不可遏制地散发出阴冷的寒意时。
“塔玛拉!原来你在这儿!”
一道清脆甚至带着些许焦急的女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塔玛拉眼底的杀意凝滞了一下,随后她转过头,只见赫敏正气喘吁吁地朝着她跑来。
这位格兰芬多的万事通怀里抱着一摞高得几乎要挡住视线的厚重书籍,几缕棕色的卷发因为奔跑而调皮地粘在额头上。
“梅林的胡子啊,这里简直没法待了!”
赫敏刚一靠近,就皱着眉头,一边大声抱怨着,一边腾出一只手,抓住了塔玛拉的手腕。
“你听听!”赫敏没好气地指了指走廊那头还在对着其他的木箱无能狂怒的费尔奇,又指了指远处迷宫的方向。
“费尔奇先生简直是疯了,而洛哈特先生还带头指挥着修补树篱!这声音大得连在格兰芬多塔楼都能听见他在吹嘘自己曾经是怎么制服吸血鬼的!”
赫敏抱怨完,那双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塔玛拉,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与关切。
“走吧,塔玛拉,这里太吵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塔玛拉的手,将她从这片混乱的区域拽离。
“第三个项目里全都是危险,我总不能一直坐在看台上什么都不做。”赫敏眼神亮晶晶的,透着一丝想要被需要的迫切。
“我知道你的实战能力很强,但迷宫里肯定会布置各种神奇动物和魔法陷阱,所以我把可能会出现的生物全都整理出来了。”
说到这里,赫敏有些得意地颠了颠怀里那一摞几乎要挡住她下巴的厚重书本,像是在骄傲地展示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熬夜奋战的成果。
“在这方面,我肯定能帮上你的忙!我们现在就去图书馆过一遍,好吗?”
塔玛拉被赫敏拉着向前走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腕上。
又是这种毫无分寸的接触。
赫敏的掌心微微发烫,鲜活的温度正毫无顾忌地贴在她的皮肤上。
让塔玛拉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的是,面对这种本该被视为极大冒犯的触碰,她现在竟然无法升起像曾经那样本能的厌恶与反感。
这具身体确实已经腐朽了。
她在心底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它似乎正在这些无孔不入的廉价温情中,不可遏制地麻木了。
就在前一秒,她的脑海里还在构建着如何用最残忍的黑魔法将敌人撕成碎片的宏伟蓝图。
而现在,她却被一个十四岁的麻瓜出身的女巫强行打断了脑中的计划,仅仅是为了去图书馆复习所谓的知识。
看着赫敏那为了自己的比赛而焦急万分的侧脸,塔玛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伟大的黑魔王怎么可能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过家家游戏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决绝,手腕翻转,正准备毫不留情地甩开这只温热的手,转身继续去推演她那不容有失的复活大业。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带着几分俏皮的提示音从脑中响起:
【叮!触发日常羁绊任务:格兰芬多最伟大的万事通。】
【任务内容:不要拒绝这份真挚的关怀,请与赫敏·格兰芬多一起前往图书馆,复习有关神奇动物的知识。】
【任务奖励:智慧+1。】
【失败惩罚:自动在当前公共场合高呼三声“我最爱格兰芬多”,期间周身将伴随无法被魔法驱散的粉色爱心泡泡特效。】
塔玛拉的动作顿住了。
算了。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类似于妥协的冷哼。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想用厉火把这个系统烧成灰烬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就再纵容这个不知死活的破系统,以及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巴种最后一次。
毕竟,等到了比赛当天,这种可笑的友谊和该死的系统,就将随着塔玛拉·里德尔这个名字,被彻底葬送在烈火之中了。
塔玛拉睁开眼,发出一声冷哼,最终还是没有甩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走吧。”她冷冷地开口,“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整理的这些东西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格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