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经准备好了一百零八种恶咒连招和突围方案的伟大黑魔王,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记无声的统统石化击中,怔愣在了校长室的柔软皮椅上。
热可可升腾起的甜腻雾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塔玛拉那双漆黑的眼眸微微收缩,她看着坐在对面那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头,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宕机后,重新恢复了理智。
她还以为是对方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结果这老狐狸大半夜把她堵在走廊里,仅仅是为了学生会干部预选?
“级长?”
塔玛拉微微垂下眼睫,那张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换上了一副属于霍格沃茨优秀学生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受宠若惊。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胜任,教授,毕竟斯莱特林优秀的学生有很多。”
“不必过度谦虚。”邓布利多十指交叉,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她。
“我一直在关注着你,里德尔,无论是你在三强争霸赛中展现出的、令人惊叹的魔法天赋,还是你最近在学生中建立起的极高声望。”
“你不仅让斯莱特林的学生对你心悦诚服,甚至连其他学院的孩子,也愿意向你靠拢。”
邓布利多的语气和蔼极了,仿佛真的是在表彰一位品学兼优的明日之星。
然而,在谈话的深处,这位本世纪最伟大的白巫师,镜片后的目光却渐渐变得深邃。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带着缅怀,却又隐隐透着警告的语气,轻声说道:
“很多年前,我也曾教过一个像你一样耀眼的学生,他同样才华横溢,同样充满了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同样……懂得如何让周围的人为他着迷。”
校长室里的空气似乎随着这句话微微凝滞了半分,福克斯在栖枝上发出了一声低低的鸣叫。
“但很遗憾……”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深邃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塔玛拉的眼睛。
“那个学生最终没能抵御住对权力和力量的贪婪,那些原本可以让他成为伟大巫师的天赋,最终被蛊惑着,将他推向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歧途。”
“我希望……你不会重蹈他的覆辙,塔玛拉,权力与威望是一把双刃剑,它需要被爱与责任所约束。”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老狐狸。
这根本不是认可了她的力量,这是邓布利多对她进行的一次敲打。
他显然察觉到了自己身上那种属于“汤姆·里德尔”的特质,试图用这种虚伪的教条和级长的责任感,来强行给她套上一个被校规和道德约束的枷锁。
“您的教诲我会铭记在心,校长。”塔玛拉的表情滴水不漏,甚至还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顺从模样。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塔玛拉搭在扶手上的右手。
在那墨绿色的长袍袖口边缘,一抹如水波般轻盈泛着神秘银色流光的布料,正隐隐若现。
老校长的目光在上面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温和的微笑。
“夜间在城堡里活动,隐形衣确实是一件很方便的物品,对吧?”邓布利多像是拉家常般随口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微光。
“看来,你和哈利那孩子的关系……并不像你说得那样糟糕呢。”
听到这句话,塔玛拉脸上的那副完美顺从的面具不可遏制地僵硬了一瞬。
承认自己和那个该死的救世主交情匪浅,甚至比被一发钻心咒击中还要让她感到生理性的膈应和反胃。
邓布利多深深地看着她,似乎对她这细微的僵硬反应感到满意,最终温和地结束了这场深夜谈话。
“好了,里德尔……不,塔玛拉,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塔玛拉缓缓站起身,强忍着心底的恶心,扯出了一个略显勉强、却又极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是的,校长。”她微微欠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
离开校长室后,塔玛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阴鸷。
她快步穿过错综复杂的走廊,径直来到了八楼。
在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前默念三次,推开了那扇悄然浮现的木门。
塔玛拉走到长桌前,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应对解析这件圣器可能带来的反噬,她将目前手头所有的延寿药剂全都拿了出来。
“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法则。”
塔玛拉将那件如水波般轻盈的隐形衣平铺在桌面上。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灵魂深处那股压抑的情绪,将最纯粹古代魔法注入了这件死神遗物之中。
这一次所呈现的效果,与复活石那具象化的充满压迫感的圆环截然不同。
随着古代魔法的注入,隐形衣的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柔和却诡异的银色涟漪。
紧接着,那些隐藏在织物深处代表着“死亡”与“隐匿”的远古魔文,顺着布料的纹理缓缓浮现。
它们化作了无数道细密而冰冷的光线,从隐形衣的表面折射而出,像是一层虚幻的光纱,将塔玛拉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笼罩在内。
在这层由魔文编织的光晕下,塔玛拉看清了法则的真相。
但随之而来的,是她清晰地体会到了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衰退。
这并不是那种肉体上的衰老或是枯竭,这是一种安静的流逝。
就仿佛,她整个人正在被这个世界所遗忘。
隐形衣躲避死神视线的代价,就是抹除生者在现实世界中的存在。
一旦这件衣服上的法则彻底生效,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一切痕迹、所有人对她的记忆,都将被这层光纱彻底剥离。
塔玛拉皱紧了眉头,立刻抓起手边的一瓶黄金延寿魔药,仰头灌了下去。
魔药入喉,化作一股庞大而温热的生命力。
有效,但只能勉强遏制。
塔玛拉敏锐地察觉到,魔药只是像在漏水的杯子里强行续水,延缓了她被抹除的过程,却根本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个概念被剥离的问题。
就在塔玛拉思索着该如何切断这种法则的侵蚀时,那个久违的电子音在她的脑海中突兀地响了起来。
【哎呀,宿主,看上去您的状态很不好呢?】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违和的轻快。
“闭上你的嘴,别废话。”塔玛拉冷着脸,一边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一边在心底冰冷地质问。
“既然你主动出来,最好是有什么解决办法。”
【哦,宿主,办法当然是有的。】
【只是……您可能不会太乐意去接受这个提议。】
塔玛拉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你强迫我去做的那一堆恶心透顶的任务还少吗?我还差这一个让我不乐意的事情?”
【好的,宿主,那您现在不妨尝试一下,去回想这段时间里……您跟身边那些朋友的关系怎么样?】
系统的声音变得循循善诱起来。
【这件圣器的法则是‘遗忘’与‘抹除’。】
【但如果,您能在现实世界中找到一个足够坚固的、被他人记住的情感锚点,您就不会被世界遗忘,自然也就不会被法则抹除了呢。】
听到这种充满着劣质童话色彩的解决方案,塔玛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这个系统出的主意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见塔玛拉沉默不语,系统停顿了片刻,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宿主,您可以换个角度想想。】
【如果您真的就这样消失了,对于您的那些朋友而言……会是怎么样的呢?】
塔玛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透出一丝荒谬。
“我消失?”
她在心底冷冷地反驳道:“按照你那套该死的好人逻辑,不应该是问,如果他们消失了,我这个伟大的宿主会怎么样吗?”
系统却出奇地平静。
【宿主,感情从来都是相互的。】
【他们的消失,或许确实不会在您的心中留下什么波澜,或者说……就算有,以您的骄傲,您也绝对不会承认。】
【但是,您有想过吗?要是您自己消失了,被彻底抹除了,会对他们留下怎么样的影响?】
这句话反而把塔玛拉给问住了。
她站在那层流转的魔文光纱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伟大的黑魔王确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东西。
她的大脑习惯了以绝对的利益和自我为中心去思考问题。
比如在十几年前那个万圣节的夜晚,当她在戈德里克山谷被反弹的索命咒击中,化作一道残魂逃进阿尔巴尼亚的森林后。
那些曾亲吻她袍角、誓死追随她的食死徒们,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震荡?
他们的心中又受到了怎样的打击与绝望?
她从来都不在乎。
甚至可以说,伏地魔唯一能意识到的、属于她的损失……
是那些蠢货失去了她的庇护后变成了一盘散沙,是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纯血统治瞬间崩塌,是她伟大的事业付诸东流。
那与其说是对追随者的怜悯,不如说是对自己的事业被毁坏的愤怒。
在伏地魔的字典里,别人只会因为畏惧她而屈服,因为贪婪而追随。
至于其他的事情,塔玛拉从未想过。
可是现在,系统把这个问题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如果现在的塔玛拉·里德尔消失了。
那个在庭院雪地里死死攥着她的手、眼神执拗的哈利·波特会怎么样?
那个在舞会上因为她的一句夸奖而红了脸颊、自以为能与她并肩的赫敏·格兰杰会怎么样?
那个把所有的崇拜和狂热都倾注在她身上、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证明自己的金妮·韦斯莱会怎么样?
还有那个别别扭扭、试图在她未来的权力版图里索要一个特殊位置的德拉科·马尔福会怎么样?
又或者,那个把自己当成普通小女孩看待的玛莎会怎么样?
塔玛拉搜寻遍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和认知,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给不出一个答案。
她无法想象,也不懂该如何去推演这种纯粹的情感。
幽暗的有求必应屋里,只剩下魔文流转的微光。
过了半晌。
在这片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剥离出世界的死寂中,伟大的黑魔王微微垂下了眼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