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屋内。
塔玛拉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石台上,缓缓伸出手,将那枚镶嵌着复活石的冈特戒指拿了出来。
黑色的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上面刻着的图案散发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她没有盲目地注入寻常魔力,而是打算动用那更为原始的古代魔法,去破译其中的秘密。
而古代魔法的施展,往往需要极其强烈的情感作为引子。
对于这块传说中用来召唤亡魂的石头,伟大的黑魔王心中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缅怀或眷恋的人。
塔玛拉微微眯起双眼,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刚才波特那句刺耳的质问,以及她对自己那肮脏诞生方式所产生的、翻江倒海般的厌恶与暴怒。
她将这股纯粹的愤怒与毁灭欲化作薪柴,点燃了体内的古代魔力。
塔玛拉深吸了一口气,毫无保留地将这股夹杂着狂暴情绪的魔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强行注入了这块触及生死边界的石头之中。
在情绪与古代魔法的双重刺激下,黑色的石头表面开始剧烈地震颤。
紧接着,一排排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古老魔文从石头内部被强行逼了出来。
这些代表着生与死晦涩法则的魔文在半空中首尾相连,迅速交织构成了一个凭空悬浮的闭合圆环。
那个由死亡魔文构成的圆环在阴冷的空气中缓缓地旋转着。
塔玛拉冷冷地注视着它。
从她的视角看去,那个正在缓缓收束,引诱着生者跨越边界的圆环形状,简直像极了一根专门为生者准备的上吊绳。
但无论这东西看起来多么诡异,对于伟大的黑魔王来说,它都不过是一件用来破译死亡法则的死物与工具。
塔玛拉的心底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畏惧与犹豫。
她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准备将这些浮现在半空中的远古如尼文尽数记录下来。
但就在她的笔尖即将触碰到羊皮纸的那一瞬间。
“呵……”
一声充满着纯粹恶意与嘲弄的轻笑,突兀地从那个缓缓旋转的魔文圆环中心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团团银白色的雾气从那仿佛上吊绳般的圆环深处喷涌而出。
这些雾气并没有在空气中消散,而是如同拥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在半空中剧烈地翻滚、拉扯,最终逐渐凝聚成了清晰的人形。
塔玛拉握着羽毛笔的手猛地一顿,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片诡异的银白色迷雾中,她看到的,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母亲,也不是那个该死的、令她感到作呕的父亲。
而是四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
那些曾经被她亲手切裂,又被重新吸收回体内的四个自己。
这便是复活石真正的诅咒。
它不同于隐形衣对生命力的直接抽取,而是以一种恶毒的精神折磨来摧毁持有者的意志。
日记本、冠冕、以及戒指中的自己,还有那一丝主魂的黑影。
它们借着复活石的法则,化作了对她最恶毒的审判者。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十六岁的汤姆率先开口,他绕着塔玛拉走了一圈,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黑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具软弱的躯壳,你竟然没有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去寻找恢复力量的方法,反而安于现状,享受起这种和蝼蚁做朋友的过家家生活了?”
“你不仅变弱了,你还变得令人作呕的仁慈。” 冠冕里的汤姆接过了话茬,声音里透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你竟然容忍那个救世主活到现在?你甚至听凭他在你耳边喋喋不休地抱怨那些蠢事,而没有直接给他一发阿瓦达索命?”
“还有那个泥巴种!” 戒指的残影猛地逼近,几乎要贴上她的脸颊,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你竟然为了应付一个格兰芬多,而浪费精力去对她施展那种下作的伎俩去蛊惑她?”
伴随着这些幻影的质问,半空中那个由魔文构成的上吊绳开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吸力。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蛊惑,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塔玛拉的脑海深处不断地低语。
[去吧。]
[只要踏入这个圆环,你就能摆脱现在这具备受掣肘的躯壳,摆脱那些烦人的情感和伪装,重新与我们融为一体,回归绝对的死亡与平静……]
在这股灵魂折磨与精神压迫下,塔玛拉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但伟大的黑魔王,绝不允许自己被一块破石头和几道过去的残影逼上绝路。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巫师精神崩溃的蛊惑,塔玛拉没有丝毫的软弱与退缩。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爆发出了一种更加居高临下的狂妄与讥讽。
“闭上你们的嘴,一群只会叫嚣的失败品。”
塔玛拉冷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看它们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堆无可救药的垃圾。
“你们以为我愿意忍受这些蠢货的呼吸?你们以为我愿意留着波特的命?”塔玛拉猛地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硬生生逼退了戒指的残影。
“如果你们的灵魂上也被套上了那个该死的枷锁,只要稍有违背就会遭到生不如死的反噬,你们这群废物绝对会做得比我现在更加卑躬屈膝!”
她冷酷地扫视着这些过去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嘲弄:
“为了活下去,为了最终的王座,一时的隐忍算什么?我依然是这具身体的主宰!”
“你们只不过是被我吸收的养料,连站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的实体都没有,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的选择?!”
这番毫不留情的讥讽,让周围的幻影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半空中那根上吊绳的蛊惑,在塔玛拉那堪称恐怖的自我意志与求生欲面前,被瞬间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时,那一丝一直盘旋在半空中的主魂黑影停止了飘动。
它缓缓地降落到塔玛拉的面前,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仿佛裂开了一道充满恶意的诡异笑容。
它没有再继续嘲讽,而是幽幽地询问道:
“是吗?为了生存的隐忍……”
“那么,塔玛拉……如果有一天,那个限制着你的东西,彻底消失了呢?”
塔玛拉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系统消失了?
如果那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复存在了?
塔玛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根有着精致纹路的冬青木魔杖上。
杖芯里那根凤凰羽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几年来那些可笑的友谊,维护,以及那些被她利用、却又对她付出过真心的愚蠢温情。
房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漫长沉默。
幻影们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等待着她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软弱暴露出来。
然而,半晌过后。
塔玛拉握着魔杖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波澜已经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伏地魔那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杀意。
她盯着面前的主魂,一字一顿地给出了那个属于黑魔王的答案:
“如果那一天到来……”
“那我会把所有碍事的家伙全部杀光。”
伴随着这句毫无感情的宣言,那四个由执念化作的虚影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倒逼回了那个如上吊绳般的圆环之中。
伴随着幻影的不甘嘶吼被彻底吞没,半空中的圆圈停止了引诱生者自毁的收束,重新化作了一个平稳而安静的古代魔文光环,在昏暗的空气中顺从地缓缓流转着。
随后,塔玛拉主动切断了魔力的输送。
光环消散。
复活石从半空中坠落,在冰冷的石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