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与混乱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魁地奇世界杯决赛落幕后的深夜,营地原本还在为了爱尔兰队的胜利而欢呼,但这份喧闹很快便变了质。
尖叫声、爆炸声以及帐篷被点燃的火光,粗暴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塔玛拉被外面那种堪称低劣的嘈杂声吵醒,她面色阴沉地掀开门帘,走出了马尔福家那顶奢华的帐篷。
卢修斯·马尔福立刻紧紧地跟了上去。
在听到外面那些熟悉的口号和喧闹时,卢修斯的血液里确实曾涌起过一丝属于昔日食死徒的狂热,他甚至原本也想戴上面具去参加这场久违的聚会。
但是,在塔玛拉的眼神注视下,卢修斯根本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塔玛拉站在帐篷外一处幽暗的阴影里,冷眼看着不远处那群戴着兜帽和面具、举着火把大摇大摆走在营地主干道上的食死徒。
在最初听到动静的那一刻,塔玛拉原本以为这群沉寂了十几年的旧部终于长了脑子。
她甚至有些期待,以为他们是准备趁着魔法部防备松懈的绝佳时机,去对魔法部官员进行一场利落的暗杀,又或者是趁乱弄死哈利·波特。
结果,当她眯起眼睛仔细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眼底的期待瞬间化作了鄙夷。
这群蠢货根本就没有什么宏大的暗杀计划!
他们仅仅只是在喝醉了酒之后,借着酒精的狂热,把营地里那几个毫无还手之力的麻瓜管理员一家倒吊在半空中,像抛接玩具一样在半空中甩来甩去,以此来取乐!
塔玛拉在心底爆发出了一阵怒骂。
这就是曾经令整个英国魔法界闻风丧胆的食死徒?!
他们根本不敢去咬断魔法部高官的喉咙,只敢在荒郊野外对着最底层的麻瓜狂吠。
这种毫无战略意义、纯粹为了发泄劣等欲望的行为,简直是丢尽了食死徒的脸!
更让塔玛拉感到愤怒的是,这是一种对她权力的绝对僭越。
在她这位真正的黑魔王还没有正式宣告回归、没有下达任何命令的情况下,这帮废物竟然敢打着食死徒的旗号,借着她的余威去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狂欢。
这简直是对她统治权威的亵渎。
“真是一群令人发笑的麻瓜,不是吗?”站在一旁的卢修斯尝试着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位大人的态度。
他看着那些在半空中发出凄厉尖叫的麻瓜,试图努力表现出一种符合纯血统家族的优越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塔玛拉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冰冷的目光瞥了卢修斯一眼。
“麻瓜确实低贱。”塔玛拉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但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去彰显力量,除了证明施暴者内心的无能和怯懦之外,毫无意义。”
卢修斯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塔玛拉。
“真正的恐惧,永远是高效且致命的。”塔玛拉转回视线,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食死徒。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折磨毫无反抗能力的蝼蚁,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这番冷酷至极的评价让卢修斯彻底噤了声,就连身后的德拉科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德拉科在心底无比庆幸刚刚自己为了保持风度,没有抢先发表任何愚蠢的评价。
塔玛拉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被魔法倒吊在半空中的麻瓜女人身上。
女人的头发散乱地垂落下来,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眼泪横流的面庞,让塔玛拉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那是一种非常奇怪的错觉。
隔着混乱的人群和跳跃的火光,塔玛拉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孤儿院里的玛莎。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双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红肿的女人。
想起了玛莎用那双颤抖的手,偷偷塞进她口袋里的那半块面包。
那种属于弱者的,毫无保留又自以为是的卑微善意。
“……”
这种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塔玛拉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暴躁和生理上的恶心。
伟大的黑魔王怎么可能会去回忆一个低贱的麻瓜?
况且,就算是玛莎,也不过是个麻瓜。
麻瓜生来就是要被巫师奴役,被力量所统治或者直接清除的。
如果这帮蠢货直接给这个女人一记索命咒,塔玛拉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他们却偏偏要在自己面前,用这种粗劣、漫长又喧闹的方式去折磨一个弱者。
虽然塔玛拉在理智上疯狂地否认和切割,但她的情绪却肉眼可见地变得极其恶劣。
眼前这场愚蠢的闹剧变得无比碍眼,那些食死徒粗劣的笑声和麻瓜绝望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群苍蝇在她的脑子里疯狂飞舞。
碍眼到让她想立刻用索命咒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杀光。
塔玛拉彻底失去了观赏这群废物表演的耐心。
她烦躁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烦躁与愤怒,终于毫无征兆地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这引发了她体内尚未完全掌控的古代魔法。
她甚至没有念出任何咒语,也没有回头,只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厌恶,用手中那根魔杖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下。
“嗡——”
随着那股强大的魔力波动瞬间以塔玛拉为中心席卷而出,原本晴朗的夜空仿佛感应到了她内心的狂暴,在一瞬间变得乌云翻滚。
暗红色的电光在低垂的云层中疯狂游走,沉闷的雷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那些玩得起劲的食死徒们打算再施展几个魔咒时,意外发生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裂,苍白色雷霆裹挟着毁灭般的气息,凭空从翻滚的乌云中怒劈而下,精准地击中了食死徒队伍正中央的一处空地。
刹那间,电光四射,泥土飞溅,地面被劈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这突如其来的天威伴随着塔玛拉那蛮横的古代魔法,瞬间将所有的魔咒碾得粉碎!
被倒吊在半空中的麻瓜一家顿时失去了魔力的托举,重重地摔落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而那几个正在施咒的食死徒,遭到了魔法余波的正面冲击,狠狠地向后倒飞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
他们头上的兜帽被掀翻,那些用来隐藏身份的面具也纷纷摔落在地,露出一张张惊恐万状、毫无血色的脸。
周围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天空中小雨淅沥落下的声音。
所有的食死徒都惊骇地握着不再响应的魔杖,面色惨白地看着头顶那还在疯狂翻滚的雷云,又看了看地面上那个冒着烟的大坑。
恐惧充斥了他们的双眼,完全不知道这股仿佛要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究竟来自何方。
卢修斯和德拉科站在几步之外,他们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塔玛拉,只是冷漠地收起魔杖,连看都没看那些摔得七荤八素的旧部一眼。
“太吵了。”
她语气毫无起伏地留下这句话,仿佛刚才只是随手驱赶了一群烦人的蚊虫。
淅沥的冰冷雨水打在塔玛拉的黑袍上,但她浑然不觉。
她头也不回地独自一人向营地边缘那片漆黑的树林深处走去,只留下面面相觑、被雷雨浇得狼狈不堪的马尔福父子。
树林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静谧,雨水砸在茂密的枝叶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
塔玛拉漫无目的地在林间穿梭,试图用这冰冷的雨水和黑暗,来平复刚才那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
不知走了多久,在树林深处的一处空地上,借着云层中偶尔闪过的惨白雷光,塔玛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但他浑不在意,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与执拗。
那是小巴蒂·克劳奇,她曾经最忠诚的部下之一。
塔玛拉静静地站在黑暗的雨幕中,没有出声打扰。
她看着那个男人像是朝圣般举起手中的魔杖,直指漆黑翻滚的夜空。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倾注了所有的灵魂与信仰,对着这片风雨交加的天空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句塔玛拉无比熟悉的咒语:
“尸骨再现(morsmordre)!”
伴随着这声狂热的嘶吼,一个硕大无比的东西从魔杖顶端喷薄而出,宛如一团翠绿色的星云冉冉升起,甚至排开了周围砸落的雨点。
它在树林的上方炸开,化作了一个由无数碧绿色星星组成的巨大骷髅头,一条大蟒蛇从骷髅的嘴巴里钻了出来,像是一根诡异的舌头在夜空中无声地扭动。
巨大的黑魔印记在夜空中妖异地绽放,将整片在风雨中摇曳的树林和远处的营地,都笼罩在了一层令人窒息的绿光之中。
塔玛拉仰起头,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印记。
那双一直凝结着寒冰的黑眸深处,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起伏。
那些关于软弱和恻隐的烦躁,被这漫天纯粹的邪恶绿光瞬间一扫而空。
她看着天空中那个代表着恐惧与绝对统治的标志,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总算……”塔玛拉站在阴影中,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呢喃,“还有一个干正事的。”
然而,就在这句轻语被雨声掩盖的瞬间,空地上的男人却察觉到了黑暗中的一丝异样。
小巴蒂·克劳奇猛地转过身,瞬间将手中那根偷来的魔杖死死地指向了塔玛拉所在的阴影。
“谁在那儿?!”
他用嘶哑的声音咆哮道,魔杖尖端亮起致命的绿芒。
就在这时,一道凄白的闪电再次划破天际。
刺眼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树林的边缘。
小巴蒂那双透着疯狂与杀意的眼睛,穿过冰冷的雨幕与塔玛拉四目相对。
那是一张让小巴蒂感到有些熟悉的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身躯上。
然而,还没等这名狂热的食死徒做出什么反应,塔玛拉的动作远比他快得多。
她没有丝毫慌乱,魔杖瞬间抬起,精准地指向了对方的眉心。
“一忘皆空。”
冰冷、轻柔且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的咒语声,穿透了嘈杂的雨幕。
遗忘咒瞬间击中了小巴蒂。
他浑身猛地一僵,魔杖尖端那令人胆寒的绿芒如同被掐断的烛火般瞬间熄灭。
他那双原本充满狂热与杀意的眼睛也立刻涣散开来,陷入了毫无焦距的空白与迷茫之中,整个人呆立在雨中。
看着被抹去刚刚那一瞬间记忆的忠诚部下,塔玛拉缓缓垂下魔杖,身体重新向后退去,完美地融入了幽暗的阴影里。
“可惜……”
她冷漠地瞥了一眼天空中那个依然在雨幕上方熠熠生辉的黑魔印记,轻声呢喃道:
“虽然你做得很不错,但现在,还远不是我们该见面的时候。”
随着脚步声远去,塔玛拉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幽暗的树林中。
小巴蒂·克劳奇在雨中呆立了片刻。
遗忘咒的强效冲击让他那具本就虚弱的身体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双腿一软,顺着一棵粗糙的树干无力地滑了下去,整个人狼狈地栽倒在了满是泥泞和水洼的草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头顶上方的黑魔印记依然在散发着妖异的绿光。
就在这片区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时,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恐怖的氛围。
一个男人从树林的另一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浅色长袍,胸前还别着一枚志愿者勋章。
“我敢打赌,你绝对是看错了。”男人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洼,一边抱怨道。
“这么大的雨,怎么可能有人待在这种黑漆漆的树林里?”
“闭嘴,蠢货,顺着那道绿光的方向走。”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那是一条绕在他脖子上的翠绿色的小蛇。
“哦,别这么暴躁嘛,我的小绿朋友。”男人撇了撇嘴,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蛇脑袋,“你的脾气可真是不太好。”
为了驱使这个满脑子浆糊的废物,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魔王不得不强压下想要杀人的怒火,换上了一种虚伪的蛊惑口吻。
“……那个印记下方肯定有人正处于危险之中,去展现你那无与伦比的爱心,那里有人正急需你这位伟大英雄的拯救。”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毕竟帮助弱小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男人嘟囔着,在这片被绿光笼罩的空地上四处找了一圈,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可是这儿明明连个人影都……”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突然被泥水里的一个黑影吸引了。
“哦!梅林的胡子呀!这还真有人呢!”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赶紧小跑了过去,在小巴蒂的身边蹲下身,将对方从地上捞了起来。
“这可真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快起来,跟我回去吧!”
伴随着这番粗鲁且毫无章法的拉扯,小巴蒂·克劳奇那遭受了遗忘咒和夺魂咒双重打击的大脑,勉强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被冰冷的雨水模糊,只隐约看到一张挂着灿烂且愚蠢笑容的脸,以及一件刺眼的花哨长袍。
小巴蒂完全记不起自己刚刚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你……是谁?”小巴蒂用沙哑的嗓音警惕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男人松开手,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开场白。
他整个人在雨幕中挺直了腰板,哪怕是在黑魔印记的幽绿光芒下,也熟练地露出了一个招牌式闪亮的笑容。
“啊哈!问得好!”
男人语气骄傲,用一种充满戏剧张力的浮夸语调大声宣布道:
“我是吉德罗·洛哈特!是要成为大英雄的人!能在这种糟糕的天气里遇见我,你真是太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