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午宴,霍格沃茨的大礼堂显得格外空旷。
由于绝大多数学生和部分教授都离校回家过节,往日里那四张长长的学院桌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大礼堂的中央摆放着的一张餐桌。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噼啪作响,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火鸡、烤肉和各种圣诞布丁。
由于罗恩跟朋友之间发生了一点儿不愉快的小摩擦,这个圣诞节他没有选择留在学校,而是选择了回家。
而赫敏为了能在图书馆有更安静的环境学习,以及能随时找到塔玛拉,选择了留校。
至于哈利,对他来说,留在霍格沃茨永远比回到那个充满厌恶的女贞路要好得多。
算上邓布利多、斯内普等几位留校的教授,此刻围坐在圆桌旁的,刚好是十二个人。
然而,这本该充满温馨与欢声笑语的圣诞聚餐,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
坐在桌子边缘的塔玛拉,正用银叉子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子里的一小块切好的火鸡肉。
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白,那双眼眸里隐隐浮现着几分烦躁与疲倦。
整个一上午,她都把自己关在有求必应屋里,试图去破译那件隐形衣所铭刻的古老如尼文。
但结果并不乐观。
那种触及法则的禁忌感,给她的躯壳带来了沉重的压迫。
初步的反噬已经开始显现,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在脑中徘徊。
坐在她斜对面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如果你没有打算在圣诞节把自己熬成一具阴尸……”
“我建议你现在就去医疗翼领一瓶提神剂,而不是在这里残忍地折磨那块可怜的火鸡肉。”
趁着邓布利多正和弗立维教授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新口味的圣诞布丁,斯内普微微侧过头,对塔玛拉低声道。
“感谢您的慷慨建议,教授。”
塔玛拉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冷淡与敷衍。
“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大礼堂里愚蠢的节日气氛实在太过喧闹,吵得我有些头疼罢了。”
就在塔玛拉打算随便吃两口就立刻返回有求必应屋继续研究时。
大礼堂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占卜课教授西比尔·特里劳尼像是幽灵一样飘了进来。
“西比尔,这真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惊喜!”邓布利多站起身,笑眯眯地指着旁边的一把空椅子,“快来加入我们吧,火鸡还热着呢。”
特里劳尼教授原本正打算走过去,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圆桌,清点了一下人数后。
她突然发出了一声有些凄厉的尖叫!
“不!不!阿不思!我不能坐下!”
特里劳尼惊恐地后退了一大步,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灾难:
“十二个人!你们这里已经有十二个人了!如果我坐下来,我们就是十三个人!这是最不吉利的数字!”
“当十三个人一起用餐时,第一个站起来的人,就会是第一个死的人!”
大礼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麦格教授皱起眉头,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
斯内普则是用一种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而坐在桌角的塔玛拉,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无聊的把戏。”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嗤。
她对于这种充满吉普赛街头骗子风格的廉价诅咒,只觉得无比的可笑和吵闹。
脑袋里因为反噬而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塔玛拉彻底失去了在这里继续耗下去的耐心。
她优雅地放下手里的银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随后毫不犹豫地推开椅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塔玛拉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径直转身朝着大礼堂的橡木大门走去。
“天呐!”
看着塔玛拉离去的背影,特里劳尼教授发出了一声倒抽冷气的悲鸣,她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站起来了……十三个人里的第一个!死神的阴影已经笼罩在那个可怜女孩的头顶了!”
“够了,西比尔,里德尔小姐只是去复习她的功课而已。”麦格教授严厉地打断了她,试图平息这种引起恐慌的言论。
然而,坐在位置上的哈利,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里的刀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门的方向,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虽然他也不相信特里劳尼教授那种疯疯癫癫的预言,但塔玛拉刚才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生病了吗?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哈利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椅子追上去。
但就在他的手按在桌沿的瞬间,霍格莫德风雪中的那一幕,再次闪过了他的脑海。
塔玛拉那冰冷、轻蔑、高高在上的眼神,像是一根刺一样狠狠地扎在哈利的自尊心上。
哈利的动作僵住了。
他为什么要去关心一个把他当成跳梁小丑的斯莱特林?
既然她更愿意和马尔福那个蠢货待在一起,既然她对自己的跟踪感到如此厌恶……
那他又何必再去自讨没趣?
哈利强行按捺下心中的那股冲动,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盘子里的土豆泥,眼神显得有些阴郁。
而坐在他旁边的赫敏,却没有这么多的顾忌。
作为年级里最敏锐的万事通,赫敏早就察觉到了塔玛拉的不对劲。
她不在乎别人口中所谓的斯莱特林怪物论调,又或是塔玛拉平日里是如何的冷漠。
赫敏只知道这个曾经在课业上指导过她,并无数次向自己提供帮助的女孩,现在状态非常糟糕。
“抱歉,教授们,我也吃饱了,我想去一趟图书馆。”
赫敏有些担忧地放下了刀叉,向教授们微微行礼后,也急匆匆地跑出了大礼堂。
……
与此同时,八楼,有求必应屋。
厚重的实木大门在塔玛拉的身后重重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彻底隔绝。
房间中央宽大的书桌上,依然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羊皮纸。
塔玛拉快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刚刚离开大礼堂的那段路,几乎耗尽了她仅存的体力。
“只是稍微解析了一部分底层结构,反噬就这么强烈吗……”
塔玛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任何妄图强行破解死亡的人,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如果塔玛拉没有与死亡缔结某种契约,那么她想要强行破译这些如尼文,所消耗的,就是她自身的生命力。
死神在向她索取越界的过路费。
塔玛拉咬紧牙关,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羊皮纸上那几段深奥的古老符号。
然而,就在她的精神力再次集中的瞬间——
滴答。
一滴刺眼的猩红,毫无预兆地落在了羊皮纸上,瞬间晕染开。
塔玛拉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温热的鼻血控制不住地从她的鼻腔里涌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下巴,一滴接一滴地砸在那些古老的魔文上。
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塔玛拉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了高背椅上。
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那冰冷的低语声越来越大,仿佛死神正在黑暗中对她发出嘲弄的冷笑。
但这位骄傲的黑魔王,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代价?”
塔玛拉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指尖,嘴角勾起一抹傲慢且疯狂的弧度:
“那就看看,死神能不能收走我的命吧。”
她费力地抬起手,从长袍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水晶瓶。
水晶瓶里,装着半瓶奇异的液体。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且迷人的色泽——暗沉的血红之中,交织着璀璨的鎏金。
这是用她那特殊的黄金血脉,将清水转化为能够延寿一年的药剂。
由于半年才能转化一次的特性,从一年级的魔法石被毁到现在,她已经积攒了有四瓶。
在没有完全掌控死亡圣器之前,这种药剂,就是她用来抵消解析死亡法则所带来的副作用。
塔玛拉用颤抖的手指拔开瓶塞,仰起头,将水晶瓶里的药水一饮而尽。
伴随着药剂滑入喉咙,一股温暖且庞大的生命力,瞬间在她的体内流淌,填补着被死亡索取的生命。
然而,寿命虽然得到了补充,但死亡带来的影响仍旧在她的体内。
塔玛拉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水下憋气到了极限、刚刚浮出水面的人。
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弹了。
塔玛拉疲惫地将脸颊贴在冰冷的书桌桌面上,任由鼻血顺着她的脸颊流淌。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半睁半闭着,看着眼前那摊正在不断扩大的血迹,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微弱。
“先稍微……休息一下吧……”
黑魔王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这种黏腻温热的触感,以及那刺鼻的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依然被困在这具会受伤的凡人躯壳里。
对于黑魔王来说,这种凡人的生理体征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刻给自己施展一百个清理一新,把这些代表着软弱的鲜血全部抹去。
但很遗憾,此刻的她,确实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塔玛拉毫无防备地趴在桌面上时。
有求必应屋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急匆匆地推开了。
“塔玛拉!你果然在这里,你的脸色在餐厅的时候就……”
赫敏·格兰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然而,当万事通小姐的目光看清桌子上的场景时,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苍白的脸颊、散落的黑发,以及那在羊皮纸上蜿蜒流淌的鲜血。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塔玛拉那双原本半阖着的眼眸骤然一冷。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脑海中翻江倒海的眩晕感,费力地从冰冷的桌面上抬起了头。
那张沾着鲜血的苍白脸庞上,没有任何被人撞破虚弱的慌乱。
塔玛拉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面无表情地盯着擅自闯进来的赫敏。
“谁允许你进来的?”
还没等赫敏想要说些什么,塔玛拉就冷漠地打断了她的话。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