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温度还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下降。
车窗玻璃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呼出的气体瞬间变成了白雾。
在忽明忽暗的走廊尽头,那个披着破烂黑色斗篷,没有五官的怪物,正发出一种嘶嘶抽气声,缓慢地向前滑行。
两侧包厢里传来的尖叫声和抽泣声此起彼伏,恐惧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
但塔玛拉·里德尔却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逐渐逼近的摄魂怪,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甚至有些骇人的念头。
根据魔法界的常识,摄魂怪这种黑暗生物,是以吸食人类的快乐、希望和一切正面情绪为生的。
它们会抽干猎物心中所有的光,只留下最深沉的绝望。
“系统。”
塔玛拉在脑海中冷冷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
“如果说,这段时间以来,这具身体里产生的那些让我感到恶心的感情,在你的判定里都属于快乐的情绪……”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让这个摄魂怪吸上一口,它就能把这些令我作呕的情绪垃圾,连同那些可笑的人性软弱,彻底从我的灵魂里剥离出去?”
短暂的沉默后,脑海里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叮!系统正在进行逻辑运算……】
【从理论机制上来说,是的,宿主,摄魂怪确实会优先吸食并剥离目标体内所有的正面情绪与温暖记忆。】
【但是!本系统极其不建议您进行这种高危尝试哦!】
系统那充满正能量的机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甚至带着一种仿佛在看失足少女的痛心疾首:
【您要知道,爱与快乐是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如果失去了这些温暖的情绪,世界在您的眼中将会变成一片灰暗的荒漠!那可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请您务必珍视心中那来之不易的光芒!】
“是吗?”
塔玛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且充满期待的冷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
对于伟大的黑魔王来说,世界本就该是一片荒漠。
那些所谓的温暖和羁绊,就像是附着在她高贵灵魂上的寄生虫,让她的杀意变得迟钝,让她的冷酷出现了裂痕。
如果这只摄魂怪能帮她把这些光芒吸得干干净净,让她重新变回那个绝对理智,绝对无情的伏地魔……
那她简直要感谢这群怪物。
塔玛拉没有半点犹豫,毫不退缩地向前迈出一步,直接撞进了摄魂怪的怀中。
她完全放开了自己灵魂的防御。
或者说,在黑魔王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她根本不需要对这种低级的黑暗生物设防。
在上一世,当她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伏地魔时,摄魂怪本就是她的盟友。
那些怪物贪婪地吸食着她为魔法界带来的绝望与恐惧,对她俯首称臣。
“嘶——”
摄魂怪那兜帽下隐藏的深渊,对着塔玛拉发出一声贪婪的吸气声。
一阵彻骨的寒风瞬间倒灌进塔玛拉的口鼻。
起初的感觉,简直美妙极了。
塔玛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陌生且令她烦躁的情绪,正在像抽丝剥茧一般,被这股吸力强行扯出体外。
一种久违的、令人沉醉的冰冷与空洞,重新充盈了她的感官。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这才是黑魔王该有的绝对理智,没有任何多余的杂质,只有对力量的纯粹渴望。
然而。
她忘了一件致命的事情。
以前的伏地魔不怕摄魂怪,那是因为他的灵魂早就被自己切成了七零八落的碎片。
剩下的主魂里根本没剩下多少灵魂,也没有任何正面情绪可供吸食,就像是一具干瘪的骷髅,摄魂怪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现在的塔玛拉不一样。
在吞噬了日记本里的十六岁残魂后,她的灵魂已经得到了修补。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拥有一具鲜活的年轻肉体。
当那些所谓的快乐被瞬间抽干后。
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塔玛拉预想中的绝对理智与冷酷。
而是纯粹的——虚无与绝望。
“呃……”
塔玛拉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如果说苦痛是良药,快乐是蜜糖,
那么虚无,则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深渊。
那里不会有欲望,不会有爱,也不会有恨,甚至连自己的身影都找不到。
在这片死寂中,塔玛拉那双漆黑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惊恐地发现,那些构筑了自己存在的基石,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坍塌。
对权力的渴望。
对永生的偏执。
对力量的贪婪。
这些支撑着她从孤儿院一路杀上神坛、甚至不惜将灵魂撕裂七次的源动力,竟然在摄魂怪那可怕的吸力下,迅速褪色、瓦解、化为可笑的齑粉。
统治魔法界有什么意义?
将那些蠢货踩在脚下又有什么意义?
以及……
为什么要活下去?
当这些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时,塔玛拉体会到了重生以来最深切的恐惧。
如果连这些都被剥夺了,那她还是伏地魔吗?
不,她什么都不是了。
“呼……呼……”
塔玛拉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
她抓起手边的魔杖,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维护那摇摇欲坠的自我,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竟从塔玛拉的潜意识里窜了出来。
她想用那个咒语。
那个她曾经嗤之以鼻、认为只有沉溺于虚假安逸的软弱蠢货才会去钻研的……可笑的守护神咒。
“呼神……”
就在咒语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塔玛拉对面的那扇包厢门被猛地拉开,一个沙哑却坚定的成年男声骤然响起。
“呼神护卫(Expecto patronum)!”
一团耀眼的银白色光芒,从一根魔杖尖端喷薄而出,狠狠地撞在了那个摄魂怪的身上。
摄魂怪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在这股庞大且纯粹的正面魔力驱逐下,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黑雾,狼狈地向着车厢尾部逃窜而去。
走廊里的冰霜开始融化,惨白的灯光重新闪烁着亮了起来。
那名穿着打着补丁的破旧长袍,头发灰白交杂的男巫——莱姆斯·卢平,收起了魔杖,正准备上前查看情况。
但也是这时,在卢平身后的包厢门口,哈利·波特跌跌撞撞地扶住了门框。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很明显,他刚才也在包厢里同样遭受了摄魂怪的波及,那种痛苦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冲出包厢,想要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走廊里的景象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前几日还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塔玛拉,此刻正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哈利的呼吸凝滞了。
那张精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与空洞。
但是……
在那双死寂的黑眼眸里,眼泪正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只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汹涌不止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