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快。”
王野笑了,端起酒杯,“那,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也预祝胡老板,早日盘活这局棋。”
“合作愉快!多谢王老板指点迷津!”
胡老三也连忙举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这次,胡老三喝得痛快,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接下来,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具体的细节:那批货的大致型号和数量(胡老三表示主要是手枪和少量冲锋枪),总价(按照伊万原价上浮三成计算,是一笔巨款),定金支付方式和时间(王野答应先付两成定金,货到哈尔滨验货后付清全款),以及交货的大致时间和地点(初步定在五天左右,地点由胡老三确定后通知)。
“王老板,您放心!”
“定金一到,我立刻动身去黑河,最多五六天,一定把货平平安安送到您手上!”
胡老三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摆脱困境、大赚一笔的光明前景。
“好,我等你消息。”
王野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算是结了酒钱和小费,“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胡老板也早点回去准备。”
“记住,这件事,你知我知。”
“明白!明白!王老板慢走!”
胡老三连忙起身相送。
王野带着黑子和刚子,离开了卡萨布兰卡酒吧。
坐进回程的出租车,王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事情,正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胡老三这条线,不仅搭上了,而且还被自己巧妙地“绑”上了战车。
用陈虎的货,解自己的渴,同时还能拿捏胡老三,甚至可能间接影响到陈虎和伊万。
这手“移花接木”,玩得漂亮。
当然,风险依然存在。
胡老三能否顺利从黑河把货弄出来?
陈虎会不会察觉到异常?
“冰刀”那边会不会横插一手?
还有警方有没有察觉?
这些都是未知数。
回到天鹅饭店,王野对黑子和刚子说:“明天,去取一笔钱出来。”
“另外,这几天都机灵点,胡老三那边可能会有消息,也可能会有麻烦。”
“是,野哥!”
黑子和刚子应道,他们虽然对王野的具体计划还不完全清楚,但能感觉到,野哥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们,正身处棋局之中。
第二天,胡老三那边拿了五千块钱定金,千恩万谢、赌咒发誓地离开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摆脱困境、大赚一笔的光明前景。
王野只是平静地目送他消失在夜色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五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对胡老三这种人来说,是一笔能解燃眉之急、让他冒险去黑河“运作”的动力,但又不至于多到让他觉得可以卷款跑路,或者生出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这是一根恰到好处的胡萝卜,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拿了钱,就得办事,而且得把事办成,才能拿到后面的大头。
接下来的两天,王野三人深居简出。
黑子每天照例出去买报纸、采购食物,带回来热气腾腾的猪头肉、酱鸡爪、红肠,还有成箱的哈尔滨啤酒。
天鹅饭店温暖如春的套房里,飘荡着肉香、酒气和男人特有的、略显粗犷的生活气息。
窗外,是冰天雪地的哈尔滨,是陌生而危机四伏的江湖。
窗内,是他们暂时栖身的、用金钱和谨慎构筑的小小堡垒。
几瓶啤酒下肚,话题自然而然地从眼前的危机,延伸到了更广阔、也更诱人的领域。
“野哥,”
黑子啃着一个鸡爪子,含糊不清地说,“这两天我出去买报纸,听街上不少人唠嗑,说老毛子那边,现在可是穷疯啦!”
“哦?怎么个穷法?”
王野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猪头肉,蘸了点蒜泥,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哈尔滨的猪头肉卤得地道,香而不腻。
“可穷了!”
黑子来了精神,把手里的鸡骨头一扔,擦擦手,“说苏联一散伙,那边工厂停工,商店里啥都没有,吃的穿的用的,全缺!”
“大冬天,好多人连棉袄都穿不上,吃的就是黑面包加土豆,就这还不一定能吃饱!”
刚子也接口道:“我也听说了。”
“说咱们这边倒腾过去的羽绒服、皮夹克、运动鞋,还有白酒、罐头、方便面,在那边可值钱了!”
“一件咱们这百十块钱的羽绒服,过去能换他们好几张‘大票子’(指卢布,当时严重贬值)!要是用实物换,更邪乎!”
“实物换?换啥?”
王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不动声色地问。
“啥都能换!”
黑子压低声音,眼睛发亮,“小到望远镜、手表、照相机,大到……听说有人用几车皮的罐头、白酒,从老毛子军队仓库里,换出来过坦克零件!”
“还有更玄乎的,说南边有狠人,直接用日用百货,从老毛子军官手里,换了一架退役的直升机!”
“虽然开不了,但拆了卖零件也值老鼻子钱了!”
“直升机?”
刚子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传是这么传,谁知道呢。”
黑子嘿嘿一笑,“不过,用暖水瓶、泡泡糖换老毛子大兵手里的望远镜、军大衣,这可是真事!”
“边境上,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
“老毛子现在穷得眼都绿了,只要给东西,啥都敢往外捣腾!”
王野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筷子慢了下来,眼神却渐渐变得深邃。
苏联解体,他是知道的,新闻里报过。
但他没想到,解体带来的混乱和贫困,会催生出如此庞大而“繁荣”的边境灰色贸易。
用廉价的日用百货,换取对方价值更高的工业品、军用品,甚至……武器?
这让他想起了胡老三提到的“伊万”,想起了卡萨布兰卡酒吧里隐约听到的“硬货”、“好货”。
如果黑子说的这些传言有几分真实,那么,中俄边境,尤其是黑龙江对岸,此刻恐怕正是一个无法无天、遍地黄金(或者说,遍地危险与机遇)的冒险家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