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兴那里出来,已是凌晨。
王野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在复县寂静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着。
脑子里反复琢磨着老疤的死。
陈兴选择“拖”字诀,花钱平事,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稳妥,以利益为先。
只要不伤及根本,花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可王野心里不踏实。
这不是钱的事,是命的事。
老疤死得不明不白,凶手逍遥法外,这盆脏水就永远扣在他王野头上。
今天能用钱压下去,明天呢?
万一哪天孙建国翻脸,或者有别人想搞他,这事就是现成的把柄。
而且,他心里隐隐有个更可怕的猜测。
如果凶手就是陈兴呢?
陈兴用老疤的死敲打他,同时也除掉了一个潜在麻烦,还能让他王野更加依赖陈兴。
一箭三雕。
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更不能被动等待了。
必须主动出击,要么找到真凶,要么至少掌握一些线索,让自己在陈兴面前,在孙建国面前,甚至在李队长面前,有说话的本钱。
可怎么查?
他不是警察,没权力,没手段,也没人。
而且一旦他开始查,就可能触动某些人的神经,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王野的性格。
他想起一个人——张强。
这小子脑子活,嘴巴严,最重要的是,对他忠心。
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张强的传呼,留言:“速到运输队办公室,急事,一个人来。”
半小时后,运输队那间简陋的办公室里,王野和张强相对而坐。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王哥,什么事这么急?”
张强看王野脸色凝重,也紧张起来。
“老疤死了,你知道了吧?”
王野点了支烟。
“听说了,医院里被人弄死的。”
“现在道上都在传,说是王哥你……”
张强说到一半,停住了,看着王野。
“不是我干的。”
王野直视他,“但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干的。包括警察,包括孙建国,甚至包括三哥,心里未必没怀疑。”
“我信你,王哥!”
张强立刻表态。
“我信你信没用。”
王野摆摆手,“得找到真凶,或者至少找到证据,证明跟我没关系。强子,这事,我想交给你去办。”
“我?”
张强一愣,“王哥,查案子……我不行啊,我又不是警察。”
“不用你像警察那样查。”
王野压低声音,“你只要帮我打听几件事。第一,老疤住院这些天,除了咱们的人,还有谁去看过他?特别是他死前一两天。第二,老疤平时跟谁结仇最深,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最想他死。第三,医院那边,当晚值班的医生护士是谁,有没有人看到什么异常。”
张强想了想,点点头:“打听消息,这个我在行。我认识几个老疤以前的手下,现在树倒猢狲散,给点钱,应该能问出点东西。医院那边,我有个远房表姐是护士,虽然不是那家医院的,但护士圈里能打听到。”
“小心点,别让人知道是你在打听,更别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打听的。”
王野叮嘱,“花钱没关系,我这儿有。但要绝对保密,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彪子,包括三哥。”
“明白,王哥放心,我知道轻重。”
张强郑重地点头。
“另外,你找两个靠得住的兄弟,机灵点的,这段时间暗中盯着孙建国。不用跟太近,就看看他平时去哪儿,见什么人,有什么异常举动。特别是他跟哪些混子、地痞有接触。”
王野又说。
他还是怀疑孙建国,或者孙建国指使的人。
“盯着孙建国?那可是警察……”
张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让你找靠得住、机灵的,千万别被发现。就是远远看着,记下来就行。”
王野说,“这事风险大,你亲自挑人,钱给足,嘴封死。”
“行,我去办。”
张强咬牙应下。
安排完张强,王野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但他知道,光靠张强这点民间侦查,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专业、更内部的信息。
他想到了李队长。
虽然李队长现在怀疑他,但李队长查案是认真的,而且不徇私。
如果能给李队长提供点线索,或者至少表现出积极配合的态度,或许能改变李队长对他的看法,甚至能从李队长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但怎么接触李队长?
直接去找他,太突兀,也容易引人怀疑。
第二天上午九点,王野准时来到复县公安局。
他没进大门,而是在对面街边找了家小卖部,买了包烟,一边抽一边观察。
公安局门口人来人往,有来办事的群众,有行色匆匆的警察。
王野眼睛盯着大门,直到看见李队长那辆熟悉的212吉普车开进院里,才掐灭烟,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大门走去。
门卫拦住了他:“同志,找谁?”
“我找刑侦支队的李队长,约好的。”
王野说。
“登记一下,证件带了吗?”
王野拿出身份证登记,又报了自己的大哥大号码。
门卫看了看,挥挥手放行。
刑侦支队在三楼。
楼道里有些陈旧,墙皮有些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纸张发霉的味道。
几个办公室门开着,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电话铃声、说话声、打字声混杂在一起。
王野走到挂着“支队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他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李队长疲惫的声音。
王野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几张地图和通缉令。
李队长坐在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眼圈发黑,显然昨晚又没睡好。
“李队长,我是王野。”
王野站在门口。
李队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竟然主动来找我?”
王野坐下,把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放在脚边。
里面是两条软中华,刚才在小卖部买的。
“李队长,昨天的事情,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觉得有些事必须当面跟您汇报。”
王野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