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青那边静了静。
从他被周崇礼带上青云宗,到今日被周家捧作义子,中间的坎,一桩桩都压在心底。此刻听见那两个字,他喉咙里有点发紧。
我知道该怎么做。周青传道,周家待我不薄,我也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那便好。周岩道,效忠于主公和你不背叛周家不冲突,主公不会让我们为难的。
临走,周岩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传讯玉简,递过去。玉简不起眼,气息压得极低。
收好。寻常不动它,真到了要紧时候,用它寻我。
周青收了玉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牌面刻着细细的阵纹。
这是周家的传信牌。宗里有事寻我,递到周家外院,我自会知道。
两人换了信物,各点一下头,再没多话。
此后,刘家与周家的往来便摆上了明面。合着两利,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李墨的大手推动。
慕容渊那一支回宗,早不是新鲜事。日子落到宗里,并不好过。当年争权失势走出去的人,如今回头投到主脉门下,慕容钟这一脉嘴上应承,心里未必看得上。
族中旧怨像根刺,扎在两边,明面上客气,暗地里处处掣肘。慕容渊一个金丹后期,被晾在青云宗,手里没有产业,没有进项,养着一族人的开销,日渐吃紧。更要紧的是那点脸面,宗里老辈提起他,话里话外都是出走又回头的旧事。若不是实在没了去处,自家又开不起一座山门,慕容渊绝不肯低这个头。
偏偏这时候,宗门空出两块缺。林家老祖林承渊一死,符堂那面旗倒了,弟子日常用符断了大半,转手就得往外头买。萧家老祖萧丹崖一死,丹堂也没了主,底下人的疗伤丹、突破丹,样样得求外人。
符堂缺符,丹堂缺丹,谁接得上手,谁就能在宗门里面有话语权。慕容家两只眼睛都盯上了。
周家那边抢先一步,捧出了周青,只要结丹,成功成为三阶炼丹师,一切都水到渠成。
慕容家看得眼热,也动了心思。丹药这块肥肉,凭什么让周家独吞。慕容渊一面盯着林家的符堂,一面四处物色有炼丹天赋的苗子,打算自己养一个出来,往丹堂里再插一席。
符堂、丹堂这两块招牌,慕容家都想接过去。真接稳了,往后宗里谁还敢拿旧事戳他的脊梁骨。这一来,就无形中跟周家杠上了。
周崇礼一个结丹初期,要不是仗着阵法这门手艺,论家底也就比沈家强不了多少。慕容渊打心底里没把这位周家老祖放在眼里。
两家就这么对上了。慕容渊是落魄回宗的旁系,偏偏不肯低头;周家老祖周崇礼,又揽着丹堂的指望。
慕容渊回宗不过两月,暗地里已经动了起来。
头一处,他找的是萧家、林家的旧人。萧丹崖一死,萧家旁系在丹堂没了位置;林承渊一死,符堂的外姓符师也散了大半。这些人在宗里失了势,心里憋着怨,正是要寻靠山的时候。
慕容渊上门,许下种种好处,又翻出当年与两家老祖的交情,感情牌一打,再让几分利,两个筑基修士便都应了下来,往后进山捉刀所得,只供慕容家,不供周家。而且还有些懂丹药炼制的丹师都在向慕容家靠拢。
第二处,是柳家。柳家手里攥着苍梧山脉的捉刀队,妖兽内丹、精血,还有灵兽身上那些炼丹用得上的材料,一年到头流水一样。慕容渊盯上这条线,是想从源头上断了周家的路:丹要炼,离不了这些。
再往后,他到了新来的刘家。
刘坤把他让进厅里。两人分宾主落座,茶奉上。
刘道友入宗不久,宗里的事,怕是还没摸透。慕容渊坐定,语气不紧不慢,如今符堂、丹堂都空着,正是各凭本事的时候。
刘坤含笑不语。
我今日来,是想与刘家结个长久的缘分。慕容渊道,刘家族人多走捉刀一路,往后的妖兽内丹、兽血兽骨,不必再零散往外卖。慕容家全收,价钱好谈。
刘坤一听,心里就透亮了。萧家、柳家那边的动静摆出来,慕容渊这点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他搁下茶盏,摇头:慕容道友抬举。刘家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实在不敢谈什么买卖。都是小打小闹,让族人有个糊口的营生罢了。
刘道友何必急着回绝。
谈不上回绝。刘坤道,刘家只想安安稳稳扎下根。宗里各家谁跟谁近,我们并不想掺和。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户,犯不着卷进宗门的派系之争。
慕容渊还想分说,刘坤已经端起了茶。
隔了几日,周家老祖也到了刘家。
周崇礼来得比慕容渊还晚,刘坤对他的态度却热络得多。一进门便互相寒暄,先问刘家安顿得如何,又说两家住处挨着,往后该多走动。
刘坤陪着坐了半晌。两人谈了些往后利益分配上的打算,刘坤只应下一件事:刘家会支持周家,但眼下不能摆到明面上。
送走周崇礼,屋里只剩他一人。刘坤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了下去。
周家捧的周青,是主公埋在青云宗的一颗钉子。叶双华那一身前些日子刚见过主公,周青的底细,他这边早就有数。李墨还特意交代过,早年在三大聚集地时,就和慕容家结过旧怨,那桩夺舍石莽的账,他可没忘。
慕容渊方才那番合作共赢,他心里明白的确慕容家是更好的选择。但当年慕容恪的事,慕容家与主公的过节还没算清,这样的人来攀交情,他只当耳旁风。往后主公有实力和八宗掰手腕,他得先在青云宗立起自己的班底,才好替主公做事。
至于慕容渊与周家暗地里的较劲。周家要守周青,慕容家要抢丹堂,两家迟早要翻脸。周家那边若有需要,他自会不声不响地帮衬一把。
刘家呢,站着不动就是。刚入宗的中立,是最好的挡箭牌。
况且站队这种事,嘴上说中立,落在慕容家眼里,本就站到了对面。眼下人家不动刘家,是掂量着实力还不够;等哪天够了,秋后算账是迟早的。
青云宗里这几摊事,摆到明面上的,只有刘家新来、各家照旧走动寒暄。可水面底下,几拨人已经对上了。萧家,林家对柳家出手。各个家族暗流涌动。
周家想要入主丹堂,慕容家一手伸向符堂,一手往丹堂里挤;萧家、林家的旧人被人拢到一处,慕容家的野心也是不小,每个人都想出人头地。刘家嘴上说着中立,暗里已经偏了周家一分。
就看最后的权力斗争最后的胜者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