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这件事对外没公布,公司里没人知道。
但李风辞能观察到一些变化。
虞观比以前回别墅的次数多了。不管加班到多晚,十点也好,十一点也好,他都会收拾东西回去。
有几次开完会已经快十二点了,李风辞问要不要叫车送他去公寓,虞观摇头,说回家。
李风辞知道是因为什么,没再多问。
沈允禾那边也推了不少工作,几乎整天都待在别墅里陪孩子。李风辞去送过几次东西,每次都能看见母女俩在客厅里玩积木或者画画。
沈苗苗看起来比电话那晚好多了,会笑了,也不哭了。
但李风辞总觉得那孩子的笑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小心翼翼,好像在验证什么,又好像在等什么。
沈苗苗确实在等。
她等爸爸妈妈有一天重新住在一起。爸爸每天回家,妈妈也在家,他们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吃饭,偶尔爸爸会给妈妈夹菜,妈妈会笑着说谢谢。
虽然爸爸妈妈说离婚了,但他们对苗苗这么好,说不定以后还会复婚呢。
幼儿园的糖糖说她爸妈就是离了又结了。
沈苗苗坚信自己家也会这样。
直到那天下午。
周末,阳光很好,沈苗苗抱着小兔子玩偶站在二楼阳台上,准备喊楼下的妈妈上来陪她贴贴纸。
话还没喊出口,她就听见了争吵。
妈妈站在院子花坛旁边,背对着她,肩膀绷得直直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穿深色外套,身形很高,正压低了嗓子说着什么,手上的动作很激动。
沈苗苗没见过这个男人。
她想喊妈妈,但嘴张开又合上了,因为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朝二楼扫了一眼。
沈苗苗下意识往栏杆后面缩了缩,但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浓眉,深眼窝,眼尾微微往下垂。
一张陌生的脸,但又不那么陌生。
男人很快收回了视线,继续跟沈允禾说话。沈允禾转身推了他一下,语气急促,“你走。”
男人没走,又说了什么,沈允禾声音拔高了一点,“我说了你走!”
最后男人从侧门离开了。
沈苗苗抱着兔子蹲在阳台上,心跳得很快。
她跑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站到洗手台前面踮脚看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圆圆的小脸,眉毛浓浓的,眼窝比其他小朋友深一点,眼尾往下,微微耷着。
跟爸爸不一样。
沈苗苗搬了个小板凳过来站上去,凑得更近,用手指描自己的眉毛,又描眼睛。
她在幼儿园的时候,有小朋友跟她说话,“你长得一点都不像你爸爸。”
她那时回了一句,“我像妈妈。”
幼儿园的老师都说她是班里最聪明的小朋友。
沈苗苗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在她记忆里,爸爸妈妈从来都没有亲亲,从来都没有睡在一起,她还甚至拿这件事偷偷问过老师。
老师当时神色很奇怪,安慰沈苗苗说爸爸妈妈可能只是害羞而已。
如果不是害羞,那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就像童话故事那些明明不是国王亲生的,却依旧备受宠爱的假公主一样。
沈苗苗慢慢地,从凳子上坐下来。
兔子玩偶掉在地上,沈苗苗没有捡,她就那样坐着,盯着对面白墙发了很久的呆。
*
傍晚六点,虞观到家了。
门一开,一个小小的身体撞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腿。
“爸爸!”
沈苗苗扬起大大的笑容,甜滋滋的,跟往常一模一样。
虞观弯腰把她抱起来,“今天乖不乖?”
“乖!苗苗今天画了一只大恐龙!”
虞观笑了一声,“让我看看。”
苗苗搂着他的脖子,比平时搂得紧了些。
虞观注意到了。
晚饭的时候,沈苗苗非要坐他旁边,筷子掉了也不让阿姨捡,非得虞观帮她拿。洗澡的时候也不要妈妈,要爸爸在门口守着。
沈允禾看了虞观一眼,虞观耸了耸肩。
哄睡的时候虞观照例讲故事,今天讲的是小王子和狐狸。讲到狐狸说“你驯养了我,我就是你独一无二的狐狸”的时候,沈苗苗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食指。
小小的手指头,攥得很紧。
虞观停下来看她。
夜灯昏黄,照着小孩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爸爸。”
“嗯?”
“你和妈妈为什么喜欢苗苗呀?”
虞观想了想,“因为你是沈苗苗呀。”
沈苗苗追问,“如果我不叫沈苗苗了,叫王苗苗,张苗苗,爸爸还会喜欢我吗?”
虞观愣了一下。
这问题问得奇怪,不像是一个小孩能想出来的。
088在脑子里提了一句:【她今天可能看到了什么。】
虞观揉了揉小孩的头发,动作很轻,“你是我养的第一个小孩,也是唯一一个,只要苗苗不讨厌我,爸爸永远不会讨厌你的。”
沈苗苗的手指松了一点,又紧了一下,过了几秒,她翻了个身,把脸贴到虞观的手背上。
“那我永远不会讨厌爸爸的。”
呼吸声渐渐平稳了。
虞观保持着那个姿势,等小孩彻底睡熟了才慢慢把手抽出来。
他站起身,看了眼熟睡的小孩,脸上的笑意收起来了。
088:【男主来找过沈允禾。】
虞观在心里骂了一句。
*
这些事李风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虞观这段时间回别墅回得更勤了,但白天在公司跟以前没区别,该开会开会,该签字签字,中午偶尔还能一起吃个饭。
情绪十分稳定。
李风辞本来预设了好几种可能性,比如虞观会沉默寡言一阵子,或者喝闷酒,或者至少偶尔走个神。
毕竟是一段婚姻结束了,再怎么体面,总该有点痕迹。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么长时间过去,虞观的状态跟离婚前一模一样。
李风辞想起当初王向荣跟他说的那些话。什么虞观对沈允禾多好,结婚的时候多盛大,半个城的人都收了请柬。
可是一个真正爱一个人的男人,离婚之后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除非那段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情。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回去了。
王向荣还说过一件事,虞观和沈允禾结婚特别突然,之前没人听说虞观有对象。
李风辞趴在工位上,脸搁在胳膊上,偏头看着虞观办公室那扇半掩的门。
他不能去问,但是不问,这个答案他又想得快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