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单位注意。”
“我命令，每个居委会主任，亲自负责一户人家，带回家去详细问话，不得隐瞒。”
“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汇总以后，全部在中院集合，开全院大会。”
“散了吧。”
这话听得院里众人齐齐一凛，随后不由自主的，跟着走到他们身边的居委会主任，一起回到了各自的家中开始问话。
院里的普通住户虽然难掩心中的一丝紧张，但大多数都是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虽然大多数人都收了易中海几人的钱，但是如果人家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们也不会非要为了保护他们几人而刻意隐瞒什么。
不是我不愿意帮你，而是人家非要深挖，你们会理解我的吧？
易中海、阎埠贵、刘海中三人脸色齐齐一白，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问话方式。
他们还以为就是直接在大院里，当着众人的面挨个询问一遍就是了。
他们更没想到的，是由经验丰富的各居委会主任分别亲自问话。
这时易中海的心简直都要跳出来了，路过聋老太太的时候，向她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神。
阎埠贵则是有点站不稳，扶着身边的老伴踉跄着往家走。
刘海中则是黑着脸，也没管身边跟着的，其他区域的居委会主任，闷着头往家走去。
王家这边，甘主任见每户人家都由一个居委会主任陪同，各自回家去了。
他回头微笑着看向了一边的王二恒，嘴里开着玩笑。
“怎么，二恒，我都在你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就在王二恒准备开口的时候，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甘主任，你事情也忙完了，也不说找老婆子说说话。”
甘主任闻言，侧头看去。
只见进中院的穿堂过道边上，聋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笑眯眯的站在那里。
本来刚才高翠莲想把她搀扶回去的，却被她悄悄摆摆手，把高翠莲打发走了。
让她回去陪居委会主任问话，不用管她。
甘主任见聋老太太一个人站在那里，客气的点点头微笑道。
“哟，老太太，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出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我还说等下开全院大会的时候，再叫人去后院请您出来，当众宣布街道办对您的表彰呢！”
王二恒听到这话，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老太太干啥了？
就在这时，甘主任正准备过去搀扶一下聋老太太，却被她摆手阻止了。
聋老太太笑眯眯的把目光投向了王家门口的王二恒，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似的开口说道。
“这是王家的大小子是吧？”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过来搀扶一把我这个老婆子。”
“愿不愿意让我去你家里坐坐，跟甘主任一起说说话？”
说完，不动声色的看着王二恒。
甘主任闻言，侧头看向了王二恒没有说话。
王二恒才不想跟这老婆子打什么哑谜，准备直接开口拒绝。
谁知道旁边的赵桂兰倒是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聋老太。
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的觉得，院里年纪最大的老太太要去家里坐坐，还是应该尊敬一些。
此时她扶着聋老太太的手臂，嘴里还热情说着。
“老太太，二恒他一个年轻小伙子，没轻没重的。”
“我来扶着您吧，您跟着我慢慢走。”
王二恒见赵桂兰上前搀扶了，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聋老太太心里倒是闪过一丝失望，倒是也没有拒绝赵桂兰，微笑着朝她点点头，随着她的搀扶慢慢朝王家走去。
等她们先进了屋，王二恒这才客气的邀请着甘主任进了屋里。
各自落座以后，赵桂兰先是给在坐的每人沏了杯茶。
随后把张绍文和王满芬安抚进了里屋玩儿，随后才坐到了老太太的身边。
甘主任倒是没有聊待会会上要说什么的话题。
而是跟王二恒问起了他川省老家这个季节的风物，完全就是闲聊。
王二恒也压下了刚才他说要表彰聋老太太的疑惑，跟他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概半个小时以后。
先后有去住户家里单独问话的各居委会主任，拿着记录问话的本子，先后来到了王二恒家里，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了甘主任。
甘主任接过有的本子看了看，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放到了一边。
不过，有的本子看了以后，他的脸色却略微有些难看。
放下手里的本子以后，甘主任看了聋老太太一眼，没说话。
屋里的气氛开始沉寂了下来。
甘主任一只手放在桌面，不时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屋里回响着轻微的咚咚声。
赵桂兰倒是时不时起身，给问完话进来的人倒茶水，倒是忙得不亦乐乎。
随着甘主任看到的本子越来越多，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不好看。
聋老太太坐在边上，观察着甘主任的表情。
见他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不由干咳一声，缓和着口气说道。
“甘主任。”
“我老婆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甘主任侧头看向聋老太，停顿了片刻，像是思考了一下才开口说道。
“老太太，您有话不妨直说。”
聋老太太叹了气，却卖起了关子，讲起了她的过往。
“唉，说起来，我也是经历过几个时代，土都要埋到脑门子的人了。”
“从腐朽的大清，到军阀割据的袁大头，再到民国，最后到了咱们现在的新国家。”
“我活了72年。”
“看过无数的世间繁华和悲苦。”
“最终发现，普通的老百姓，日子过得难啊。”
“也唯有新政府成立以后的这几年，老百姓才算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
说完这段话，老太太停了停，抬眼看了一下甘主任，见他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继续说道。
“说起来。”
“当时你们刚进城的时候。”
“我们院里的住户，还欢欣鼓舞的去城门口，参加了群众组织的欢迎仪式呢。”
“院里的住户，除了后面搬来的几户人家。”
“其他的，都是在这个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
“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虽然时不时的有点小矛盾，但是绝对都没有什么坏心思。”
这话说得也还算中肯，甘主任也认可的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见甘主任点头认可，聋老太放松了几许。
“其中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几个人，我算是比较了解的。”
“当初军管会来选举联络员的时候，我也是投了赞成票的。”
“这几年他们管理大院的工作，不敢说尽善尽美，肯定是有一些犯错的地方。”
“但是他们也确实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
“这一点，从你们街道办连续几年，把咱们95号院评选为优秀大院也可见一斑了。”
见甘主任有点变了脸色，老太太急忙继续道。
“甘主任哪！”
“如果他们几个真的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南锣鼓巷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不相信一点风声都传不出去。”
“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你们街道办肯定也早就听到风声了啊。”
甘主任闻言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聋老太见状，赶紧把她最终的目的抛了出来。
“我老太太这么大年龄，也无儿无女。”
“再多的荣誉对我来说意义也不大。”
“您能不能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不求您给他们什么体面。”
““您该罚罚，该骂骂，只求别断了他们年轻人的前程，放他们一马就行。”
“您看这样行吗？”
聋老太说完，一脸希冀的看向了甘主任。
王二恒此时也带着心中的疑惑，看向了甘主任。
甘主任思考了片刻，没有回答，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起身说道。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先去中院吧。”
“王红梅，你搀扶着老太太，送她到中院来。”
“等下咱们还要在院里表彰一下老太太呢！”
说完，也没有回答老太太的请求，转头走出了王家。
不知道为什么，聋老太太听完了甘主任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