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的午市,建民街的日头刚升到头顶。
李家小店门前,已经排起了等候酱大骨和打卤面的长队。
柏油路面往上返着热浪,但排队的人不见少。
排在最前头的,多半是附近写字楼的年轻员工。
为了能吃上一份完整的“酱大骨配打卤面”套餐,不少人摸准了出餐规律。
他们提前十分钟就从公司跑来占座。
“里面还有座儿吗?”
“给我留个位置,我去拿瓶冰镇可乐!”
门口的叽喳声,是小店每天中午的固定开场。
前厅的就餐流程,食客们早就习惯了。
进门先在桌角扫码下单。
自己去立式冷柜拿饮料。
然后站在过道边,听刘姐统一安排座位。
二十岁出头的张婷婷是新来的服务员。
她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手脚麻利,接手了全部的端盘和收桌工作。
客人一走,她立刻拿着抹布上前。
手腕一抖,几下把桌面上的汤汁擦干净。
油腻的空盘子摞进塑料托盘,转身快步送进后厨洗碗机旁。
有了专人收拾,刘姐彻底腾出了手。
她站在收银台前,专心负责接单和迎客,前厅的翻台效率高了不少。
后厨里,大山站在不锈钢案板前。
他不仅包揽了所有的蔬菜肉类切配,还能准确看住深桶灶里卤汤的火候。
大火催开,撇净浮沫,转小火慢煨。
他随时调整着火力大小,控制的很准。
后厨里弥漫着酱香味,一点没耽误案板上的切菜进度。
店里的面食卖得好,盖浇饭的销量也跟着涨了上来。
李远根据大山现在的切配速度,把每天用于盖浇饭的大米采购量,直接增加了一倍。
因为不仅大骨好卖,这两款盖饭也走量。
猛火灶前,麻婆豆腐在辣油里翻滚。
豆腐切的方正,在加了盐的沸水里焯过,去了豆腥味,吸饱了肉末的油香。
撒上一把现磨的花椒面,出锅浇在米饭上,一股麻辣味就冒了出来。
旁边的铁锅里,土豆烧鸡炖的软烂。
带骨鸡块斩的均匀,先用热油煸炒出水分,再加入八角和生抽炒出酱香。
土豆块在文火慢炖中边缘微微融化,使得汤汁变得浓稠挂汁。
鸡块是酱红色的。
连汤带肉舀进大号的粗瓷碗里,浓稠的汤汁瞬间渗进米饭缝隙中。
白领赶时间,点的多是这两款盖浇饭,因为出餐快。
“两份麻婆豆腐盖饭!”
“土豆烧鸡多浇点汤!”
中午的单子一张接一张的过来,李远出餐的速度丝毫没落下。
繁杂的切配和看火被分担出去,李远在午高峰里挤出点空闲。
他站在案板前,开始调整酸辣拌面番茄酱汁的比例。
铁锅微热,番茄丁下锅煸炒出红油。
他在原本的配方里,试着多加了一点发酵生抽。
半勺生抽顺着锅边烹入,遇到高温,瞬间激发出酱香。
这一点改动,让酸辣的底味更厚实了。
改版后的第一锅拌面端出去没多久,前厅就有了反馈。
几个挂着工牌的熟客刚唆了两口宽面,动作就停住了。
“李老板,你这拌面味道不对啊?”
带头的胖子抹了抹嘴上的红油,隔着出餐口往里探头。
他一脸认真的发问:“是不是又偷偷升级独家配方了?”
“怎么说?”李远顺口接了一句。
胖子咂了咂嘴,回味着刚才的口感:“这酸辣味儿,怎么比昨天还厚实?吃进嘴里不仅开胃,还有股子特别浓的酱香味儿垫底。”
李远正颠着炒锅,闻言笑了笑。
“比例微调了一下,加了点发酵生抽,吃着还行?”
“绝了!以后就按这个味儿做!”
胖子竖了个大拇指,埋头继续猛嗦,额头上很快冒出了一层细汗。
下午一点,客流稍微放缓。
玻璃门被推开,一个举着手机云台的小伙走了进来。
他是个本地探店的小博主。
进店没急着看菜单,先用镜头扫了一圈满座的前厅。
他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大桌子面条和各色卤味。
菜一上桌,他立刻把手机支架拉近。
镜头对准了那块挂满红褐色酱汁的大棒骨。
热气升腾,三十多味香料熬出的酱香味飘散开来。
博主顾不上烫,套上塑料手套,双手捧起骨头。
对准最厚实的地方,一口撕下一大块炖烂的瘦肉塞进嘴里。
肉筋软糯,胶质很足,酱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卧槽……这肉炖得太烂糊了!”
他对酱骨头赞不绝口,连连点头,嘴角沾了一圈酱汁都顾不上擦。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根粗吸管,对准棒骨中间的孔洞。
“家人们,看好了啊,精华的在这儿!”
他特意录下了一段用力吸骨髓的高清特写。
温热滑腻的骨髓被抽进嘴里,他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吃完大骨,博主又端起那碗宽面。
“呼噜噜——”
吸面条的声音在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婷婷端着空盘子从旁边路过,脚步轻快,没受影响。
刘姐站在收银台前,看小博主拿着手机四处转,镜头差点扫到旁边低头扒饭的白领。
她快步走上前。
“小兄弟,拍自己桌上的菜没问题。”
刘姐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伸手虚挡了一下。
“咱们尽量别拍到其他客人,大家吃饭赶时间,被拍着不太自在。”
小博主愣了一下,赶紧把镜头往下压。
“不好意思大姐,我注意,我光拍菜。”
后厨里,炉火正旺。
李远听见外面的动静,连头都没抬。
他没有特意去搭理那个黑乎乎的镜头。
目光全在手里的炒锅上。
铁勺翻飞,肉丝和青菜在空中翻腾,油烟被抽风机迅速吸走。
晚上九点,晚市结束。
卷帘门拉下一半,前厅的桌椅被擦的反光。
新来的张婷婷是早班,已经先下班回去了。
李远坐在收银台前,打开后台的账目开始盘算。
计算器上的数字一路跳动。
归拢完单据,他看着屏幕上的汇总。
日流水稳定突破了七千大关。
李远合上记账本,起身走进后厨。
起锅烧油。
“大山叔,刘姐,歇会儿,吃饭!”
不到十分钟,他端着两个大盘子走出来。
特意炒了两个菜作为宵夜。
一盘干煸肥肠,洗的干净,煸去了多余的油脂,和干辣椒段一起爆香,表面焦脆,嚼起来又麻又辣。
一盘大蒜炒腊肉,老家的熏腊肉切成薄片,在锅里煸到肥肉部分变的透明,配上新鲜的大蒜叶一炒,腊肉的咸香和大蒜的清香混在一起。
外加三碗热腾腾的白米饭,冒着热气。
三人拉开椅子,坐在空荡的前厅里。
门外的建民街已经安静下来。
没有白天的喧闹,没有催单的喊声。
大山夹了一块冒着油光的肥肠,大口嚼着。
刘姐扒了口米饭,还在盘算着明天收银台的零钱备用金够不够。
李远端起纸杯,喝了一口冰镇啤酒。
冰凉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