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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清了太衍宗“重修镇渊大阵”的猫腻,陈平却没急着往深里探。

这一夜,他独坐灯下,摩挲着从养脉院、从秦瘸子那儿收来的几枚噬煞令牌,心里,却在盘一笔别的账。

城西那一场,他至今想起,后背还发凉。

魏无常,元婴邪修,一掌下来,能把他这具废根凡躯,碾成齑粉。那一场,他赌的是嘴、是人心、是那元婴大能在“杀人”与“走漏大局”之间的一瞬权衡——赌赢了,满院活;赌输了,他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

刀尖上跳舞,跳一次,是本事;次次都这么跳,是迟早要摔死。

他这一路,靠一张嘴、一颗算计人心的脑子、一背包的破烂,闯过了一个又一个死局。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都是“外物”。人心会变,嘴炮会破,布局也有算漏的一天。真到了那一线之间,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的,终究,还得是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

城西那一掌的寒意,把这个道理,结结实实,砸进了他心里。

如今,他要去撞的,是太衍宗——一座传承千年的名门大宗,那藏在里头的黑手,只怕比魏无常还要深、还要狠。他总不能,永远赤手空拳,把命全押在一张嘴上。

“晚辈这具废根,”陈平望着苏晚晴,难得地露出一丝自嘲,“三系杂驳,修不了寻常灵力,几十年,就是个修不动的废子。可当年在青云宗那堆丹渣里,晚辈到底,还是刨出了两丝灵机。”

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丹田。

那里,静静地卧着两丝——几十年前刨出、却始终死气沉沉、催不动也长不大的微弱灵机。寻常修士的精纯灵力一近它,便被这驳杂的废根排斥、堵死;这两丝灵机,也就这么不死不活地养着,几乎成了摆设。

可陈平这一路,摸多了,也想通了一点。

旁人修行,求的是“精纯”二字。灵根越纯,纳的灵力越精,修得越快。他这三系杂根,杂而不纯,正统灵力一进来,便被这驳杂的根,排斥得七零八落——这,正是他被判“废根”的缘由。

可他偏偏想到了另一头:既然这废根跟“精纯”犯冲,那,跟“驳杂”呢?越是那些别人避之不及的至阴、沉杂、不入流的杂气,他这废根,会不会,反倒纳得下?

这念头,和他“收破烂”的路数,一模一样——正统看不上、别人纳不了的“废力”,到了他这“废根”里,兴许,恰恰,是相配的宝。

他这废根,寻常精纯灵力进不去,偏偏对至阴、驳杂、沉杂之力,不那么排斥。碧落谷的至阴地气、锁澜玦里存的那缕至阴、城西百年地脉之气……这一路,凡是这类“驳杂沉杂”的东西掠过他身周,那两丝死寂的灵机,总会极其微弱地,动一动。

“晚晴,”他睁开眼,“你守脉一脉的至阴镇脉之力,最是至阴至沉、能纳能化。你能不能……渡一缕最柔的,进晚辈丹田,慢慢引一引这两丝灵机?不催、不逼,就,温养。”

苏晚晴凝神,将一缕守脉正传的、至柔至沉的镇脉之力,如春雨润土,极缓、极稳地,渡入陈平那死寂的丹田。

奇异的事发生了。

那至阴之力一入丹田,那两丝几十年死气沉沉、油盐不进的灵机,竟第一次,像久旱的种子沾了水,微微地舒展、亮了一亮。它们不排斥这至阴之力,反而缓缓地,纳着、化着,一丝丝壮大。

一夜温养,那两丝灵机,虽仍微弱得可怜,却终于从死寂里活了过来,隐隐凝成了一缕能在他周身护上一层的、驳杂而坚韧的——杂灵之气。

不精纯,不霸道,甚至上不得台面。可这一缕气,第一次,能让他这具废根凡躯,在寻常的刀剑、寻常的煞气之下,护住自己一命。

陈平睁开眼,感受着那缕在丹田里初成、微弱却真实的力,慢悠悠地,笑了。

几十年了。他这具被整个修真界判了死刑的废根,头一回,生出了一点能护住自己的力气。

这一缕杂灵之气,上不得台面。它不精纯,不霸道,论威力,连正统炼气一层的弟子都比不上,说出去,只会惹人笑话。

可陈平却视若珍宝。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东西——是他拿一具人人唾弃的废根,一寸一寸,盘出来的。就像他收的每一样破烂,起初都不起眼、都被人看轻;可只要肯弯下腰,肯下那份别人不肯下的苦功,那“没用的废物”,迟早,能变成护身的宝。

他这门“变废为宝”的本事,收了一路的丹渣、废矿、破阵盘,如今,终于,收到了他自己身上。

“够了。”他握了握拳,那笑意里,是一片踏实,“晚辈不求,一拳打死元婴。晚辈只求——下一回再上刀尖跳舞,脚底下,能,多一分,稳。”

他望向太衍宗那森然的方向,眼底那簇熟悉的光,重新亮起。

这缕初成的杂灵护命之力,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