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省虽穷,好歹是一省首府,商贩扎堆,三教九流都来讨口饭吃。孙诚转悠了几天,内世界里已攒下几十种菜籽、药种,手头一宽,心情自然也松快。
顺带,他还去桂江、漓江边灌了一回水。近来暴雨不停,两江水位暴涨,他正好借机补满内世界的淡水储备。
原先那口塘,是他早先划地扩建过两次的,可眼下内世界土地越铺越广,几百平方公里的地皮张着嘴等水喝,那点蓄量早捉襟见肘了。
这回他干脆利落,把塘扩成湖……长宽各千把米,深达两百米上下。
在他自个儿的地盘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动念之间。
扩完一看,确确实实是座湖了。
面积不过一平方公里,折合一千五百亩;可论深度,两百米的湖盆压下来,蓄水量直接飙到两亿立方米。
前世他在西湖边上住了好几年,那湖名气大、水面阔,可平均水深就那么几米,总蓄水量也就一千多万方。
说句实在话,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小湖,光是存下的水,就够浇透整个内世界了。
趁着桂省洪水泛滥,他多取几趟江水,也算暗地里替百姓担了一分力。
私事办妥,这天孙诚便懒散地晃进了桂州府城里。
这年头看着处处旧、样样慢,可对一个在钢筋水泥里泡久了的人来说,短时住进来,嚼着热腾腾的炊烟气、听着街巷里的吆喝声,倒也别有滋味。
一路上,许是衣裳太体面,他成了小贼眼里的香饽饽。
才走过三四条街,前后已有五四个毛贼朝他伸手,全被他不动声色挡了回去。
这不,又撞上一个……
瘦伶伶的少年,脸上抹得黢黑,一头撞上孙诚胸口。
身子刚一碰,手已灵巧地往他怀里一探,随即缩回,低头哈腰:“哎哟,对不住老爷!”
话音未落,攥着一团东西拔腿就蹽。
孙诚瞧着直乐,半点不恼。
头回被摸时,他虽身上向来不揣物,可到底心里不痛快。
后来见这些孩子衣衫褴褛、眼神却亮得发烫,他反倒软了心肠,索性从内世界抓出些碎铜子,用黄符裹成几个鼓囊囊的钱袋,揣进怀里任他们偷。
每个袋子顶多百十文,偷上十回八回,也不过损失两三块大洋。
旁边有路人好心提醒:“公子!方才那小子手脚不干净,您快查查丢了啥?”
孙诚笑着拱手谢过,顺手往怀里一摸,点头应了声“还好”,转身继续溜达。
没走多远,前头忽地锣响梆敲,人声鼎沸。
孙诚正纳闷,就见沿街小贩脸色刷白,掀摊子、卷布帘、抄家伙,撒腿就跑。
他一把拽住个慌神的卖糖糕老头:“师傅,出啥事了?”
老头本想破口骂娘,抬眼见孙诚一身锦缎,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挤出点笑,嗓门却压不住发紧:“公子,快躲吧!罗莎女来了……又要硬收香油钱咧!”
话音未落,小贩猛地一甩胳膊挣脱孙诚的手,抄起豆花摊子,转身就往人堆里钻,眨眼没了影儿。
孙诚没追,只站在原地略一琢磨……【鬼马天师】里头,还真有个叫“罗刹女”的配角,性子烈、手段狠,专在桂州府一带横着走。
念头刚转一半,后背“啪”地挨了一记重拍!
紧接着一股浓得发齁的胭脂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喉头一紧,下意识屏了气。
“嘿嘿,公子行个善,添点香油钱,无生老母保你……”
话没说完,一只粗壮得快赶上他大腿的胳膊,已朝他肩头搂来。
孙诚眉梢一压,抬手就是一拳……没用十分力,三成而已。
可这一拳砸在那人松垮垮的后背上,却像打在烂泥包着的铁块上,“噗”一声闷响,惨叫还没出口,人已腾空飞出六七步远,“哐当”撞翻一架简轿,木架散了半边。
孙诚刚一转身,冷哼就劈面砸来:
“敢砸我的场子?给我废了他!”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女人立在轿前,薄衫裹身,粉面含霜,一双眼刀子似的钉在他脸上。
她话音落地,七八条汉子立刻抄起棍子,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
孙诚扫了罗刹女两眼,心里顺手拿她跟玉残花比了比,嘴角一扯……
连玉残花那样姿容绝顶、早被他拿捏得服服帖帖的主儿,他都没动过收房的心思;眼前这位再水灵,也不过是颗熟透的蜜桃,看着诱人,入口未必甜。
对他来说,女人是消遣,长生才是正经事。
所以这罗刹女,他第一反应不是动心,而是盘算:怎么驯,怎么用。
“桂州府好歹是桂省首府,一省中枢……”
“她能在这儿横着收香火钱、占摊霸市,没点硬后台、没两手真本事,早被人撕了。”
孙诚眼下虽在上乡镇待得自在,但压根没打算扎根。
桂州府?他看不上。两广?更不稀罕。
靠海太近,清廷一倒,军阀立马割据混战,到时候乱得连骨头渣都捡不齐。
修士插手朝局,向来是修行界死线。
翻翻老黄历……林灵素牛不牛?北宋国运加身,差点把佛道两教掀个底朝天,玉皇大帝都是他一手捧上去的。结果呢?暴毙。
刘伯温牛不牛?大明开国国师,传说是斩龙脉、屠恶蛟的狠人。结果呢?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阳明牛不牛?活圣人,肉身凡胎硬生生捅破天人界限。听说他早算准明朝要亡,想靠自己续命几百年。结果呢?暴毙。
这些事儿真假难辨,可足够给孙诚浇一瓢凉水。
所以他一直藏得严实,从不露头,更不干一件可能撬动国运的事儿。
天道存不存在?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一点……拿命赌玄乎东西,傻子才干。
所以黑手套,越多越好。
而眼前这位罗刹女,若调教得当,就是一把趁手的刀。
他正想着,那几个汉子已抡着棍子扑到跟前,风声呼呼作响。
孙诚脚下一错,身子一滑,像片叶子似的在棍影里穿来绕去,几人轮圆了胳膊,连他衣角都蹭不着。
罗刹女脸色变了。
“哟,还有两下子?”她冷笑一声,玉手往胸前一按,脖子上那串铜钱系着的长纱“唰”地绷直,化作一道灰虹,直取孙诚咽喉!
孙诚眼神微凝……她身上真气鼓荡,比预想中还稳。
先前只觉她该有化气期修为,如今近距离一探,竟是炼气五四重!一身旁门功夫竟能练到这地步,倒真有几分本事。
长纱如电射来,他不挡不格,只轻轻一侧身,纱尾擦着耳际掠过,连发丝都没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