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你收人礼了？”
“朋友之间的礼尚往来，都很正常么”
周秉昆可没管那些，一边大口吃着，一边给郑娟碗里夹菜。
“就这么个礼尚往来？大吃大喝？！听见你嫂子刚才说什么了没？人家郝省长都没像你这么奢侈！”
郝冬梅这下坐蜡了，她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然把公公的火给挑起来了。
她觉得不应该呀，在她的印象里，周志刚是一个特别开明，特别通情达理的长辈，怎么会因为一顿饭就发这么大的火？
郝冬梅哪知道，周志刚的开明、通情达理都是对周秉义、周蓉的，他看周秉昆，哪哪都觉得不对。
说白了，还是偏心眼。
哪怕周秉昆现在是科长，在他眼里也不如周秉义出息，不如周蓉体贴。
“爸，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是我们家就我们三口人，做太多菜浪费，秉昆他们在家把日子过得好，我们替他高兴呢”
“高兴？我看他是烧得慌！冬梅，你不用替他解释！”
“没完了？！你嚷嚷啥呢？我儿子大过年让你好吃好喝，合着他还不对了？”
李素华也把筷子撂在桌子上，然后拍了周志刚一下，她知道小儿子这几年都是什么脾气，再说下去，今晚这饭就别吃了。
“对不对的他自己知道！我们老周清清白白，要是那不干不净的饭，我可是一口都不吃……”
“娟儿，你吃饱没？”
周秉昆没理会周志刚，反而询问郑娟有没有吃好，郑娟太清楚周秉昆这个样子是要发火，赶紧在桌下拉着周秉昆的手，冲着周秉昆轻轻摇头。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诶，爸，消消气，消消气，秉昆不懂事，你别和他生气，秉昆啊，快来给爸道个歉，说你错了！”
周秉义站起来打圆场。
周秉昆看都没看周秉义一眼，而是冲着郑娟摆摆手。
“把儿子抱那屋去”
“秉昆……”
“快去吧”
郑娟见劝不动周秉昆，就把在炕头上玩雀儿的周睿抱走了。
“你要干什么？饭没吃完，你让他们上哪去？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呐！”
周志刚见自己被无视，气的一拍桌子。
“你瞅他闷出的那熊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他爸！别说了！”
李素华也看出周秉昆的不对劲，赶紧拽了拽周志刚。
“觉得不干净是吧？那tm还吃什么！”
周秉昆站起身，单手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盘子、碗噼里啪啦的摔了一地，那些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的好东西都混着汤汁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块带着油星的肉块飞到了周志刚的棉裤上。
空气瞬间凝固，郝冬梅都惊呆了，她认识周秉昆也很多年了，还从来没见过周秉昆这副模样。
“周秉昆！你跟谁俩tm，tm的呢！那是咱爸！”
周秉义也是顺手了，弟弟那都是哥哥姐姐从小收拾到大的，现在看到周秉昆对周志刚如此不敬，还爆了粗口，周秉义想也没想，扬手就朝周秉昆脸上扇去。
周秉昆头一偏，周秉义的手擦着他的脸落空了。
紧接着周秉昆抬起一脚踹在周秉义的肚子上，周秉义吃痛，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这个时候显你孝顺？！我打不了他，还打不了你吗？！”
“混蛋玩意儿，敢踹我！”
周秉义觉得是自己大意了，没有躲，才让周秉昆这个不讲武德的偷袭得手，自认为在兵团学过两手，还想继续跟周秉昆比划比划。
但周秉昆根本不给他机会，再次将他踹倒在地后，就绕到了周秉义的身后，只要周秉义准备起来，周秉昆就踹他的屁股。
硬生生把这位营教导员踹成了电动蛤蟆。
周秉义简直要疯了，气愤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丢人啊！
混蛋周秉昆根本就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我打死你！”
周志刚刚才被周秉昆举动干懵了，等他回过神，就看见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被小儿子当玩具在那踹。
暴怒！
周志刚从炕上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周秉昆踹去，仿佛这不是他儿子，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其实周志刚要是不喊这一嗓子，周秉昆还真就中招了，他正踹周秉义踹的来劲呢。
但就是这一嗓子提醒了他。
周秉昆向旁边滑了半步。
然后~
然后就看见周志刚直接从炕上嗖的一下飞到了地上。
关键是地上还有一堆碎的盘子、碗。
“啊！”
周志刚一字马的造型简直不忍直视，一个脚丫子也被扎破了。
李素华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过去。
“他爸！你怎么样啊！”
“疼~”
周志刚挤出一个字来，他觉得自己的大胯已经被掰断了。
“秉昆！快送你爸去医院呐！”
“还是让那个孝顺的送他去吧”
说完，周秉昆走出了东屋，回到自己和郑娟的屋，叫上郑娟，抱着孩子，就这么离开了周家。
“秉昆，咱们去哪啊？”
“要么去太平胡同，要么去木材厂给我分的宿舍”
“那还是去太平胡同吧”
今年过年，因为周家大团圆，郑母和郑光明说什么都不肯过来，如今看来，真是明智。
……
周志刚挂上点滴已经后半夜了。
护士是个新手，把他的手背都快扎烂了，才把这针给扎进去。
想他周志刚活了大半辈子，什么苦没吃过，此刻却被一个小护士折腾得差点掉下泪来。
周秉义在一旁也跟着着急，又不好催促，只能一个劲儿地对护士说，让对方别急，看准了再扎。
“秉义呀，你没事吧？”
“爸，我没啥事”
周秉义揉了揉后腰说道。
“那个狼崽子呢？！”
“他……他也没来呀”
“嗯，这是没脸来呀！以后我就当没这个儿子了”
“什么没脸来？人家是压根都没瞅你一眼，就你自己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李素华没给周志刚好脸看。
她比周志刚清醒。
大儿子是给人家郝家养的，闺女是个不省心的，将来不就得指望小儿子养老吗？
再说了，今天小儿子也没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