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周和十一天,写在同一张纸上,几乎不用人再解释。
顾工向几家渠道核实后,没有把最快、可能、正在协调这些词,直接填进确定到货日期。
有一位供应联系人十分热情,表示想办法也许可以提前,问能不能先把订单定下来。
顾工把手机递给吕建国。
吕建国只问了对应型号、实际库存位置和可以确认的交付条件,对面很快从有办法变成了需要再问问。
陈大川小声说:“咱吕总这个问法,特别能治疗群聊里的马上安排。”
“你也少说。”吕建国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都报具体时间了。”
“那就继续保持。”
几个人忙着确定后续路径时,润滑分配组件的处置没有停。
相应部件转入具备条件的陆上检修区域,经确认的恢复范围集中在异常配合部位;需要更换的常规件按要求更换,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当成修一修就能继续用。
周野在自己的工位核对状态,系统提示在眼前亮起。
【润滑分配组件恢复消耗:重构点】
【恢复范围:异常阀芯及对应配合状态】
【当前重构点:】
组件恢复后,相关人员依次完成尺寸与动作状态等检查,再在适用条件下验证供油分配,不把能动一下当作结果。
林浩将处置前后的对应数据放在一起。
主路的表现没有因为修好了支路,就被编成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化。真正不同的,是原先没有得到合理供应的那一路,现在能够按要求工作。
蒋师傅看完,指着那条此前总让自己想不明白的线,长长呼出一口气。
“原来它不是没给我答案,是我拿错了问题去问。”
梁师傅将组件交给后续负责人员,提醒这部分完成,不代表已经受伤的轴承可以撤销更换计划。
在厂家及项目工程人员核实其他检查结果后,本机型的高速轴模块更换路径获得了相应技术支持,后续仍按确定方案执行。
这意味着四十吨总成不必因为当前已确认的局部损伤,就直接走整体吊换那条最重的路。
顾工却没有立刻庆祝。
能走的路找到了,路口缺一件东西,车照样开不过去。
唐工也在联系厂家内部资源。她没有给周野一个凭交情就能变出来的现货,只将不同来源逐项核实,避免大家在几个重复渠道之间兜圈子。
晚些时候,蒋师傅翻着仓库盘点记录,忽然停了一下。
“海岚服务仓以前有一套同型号旧模块。”
“现在呢?”顾工立即抬头。
“最后一次记录还在。不过它是退出项目时留下的旧件,转运保管过程中受过损,不是可直接使用的备件。”
陈大川原本已经站起来,听见后半句,又慢慢坐回去。
周野却伸出手。
“把原始记录给我看看。”
仓储照片很快发来。一个被旧防护罩遮着的模块,孤零零停在架子上,边缘有锈迹,局部外观也不好看。
图片下方的备注很短:不得直接装机。
唐工看了一眼,没有因为周野对废旧设备有本事,就删掉这行字。
“对应资料、历史状态和实际损伤都要核实。旧件能不能进入恢复评估,跟恢复完能不能合格,也不是同一个问题。”
“所以先去看。”周野说。
电话那边的仓库负责人有点犹豫。他已经把照片发过好几次,每次对方看完,都说还是等新件吧。
周野没有让他在电话里保证什么,只问了实物与资料能否安排核查。
对方沉默片刻,终于说可以。
他还问,是否要提前把罩子掀掉、表面擦干净,免得大家跑来一看就觉得没有希望。周野请他先保持现状,能提供的历史资料整理好即可。外观漂亮一点,并不会自动多出一份可用寿命;反倒是原来的保管状态,也属于需要看的东西。负责人听完,声音认真了不少,连那次转运受损的记录放在哪个柜子,都重新找人核实了一遍。
挂断电话后,顾工看了看墙上的日程表,又看向周野。
“你真觉得有机会?”
“我觉得值得查清。要是查完不行,我们也少一个幻想;要是能恢复,就少等五个多星期。”
陈大川已经将第二天的陆上安排重新对过一遍。
这回轮到他配合真正有用的那一段,不是站在岸边等别人回来。
出门前,他看见照片里的旧模块,忍不住低声嘀咕。
“别人找新货,你找旧账。”
周野拿起资料。
“有些旧账里,真能找回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