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周野没有守着处理间的大门。
每天的运行记录由专人核对,取样与检测按计划推进。有异常就处理,没有异常,就让工艺走完它该走的时间。
他和梁师傅转而整理修复图纸、备件清单与维护要求。
许峥第一次发现,维修完成后的工作,可能比维修当天还细。
过去厂里收到的结算单,通常只有换了什么,花了多少钱。野火工业送来的文件里,却连哪些部件不能继续复用、下次在什么位置检查,都分得明明白白。
陈大川解释得很直白:“免得我们刚上高速,你们又打电话问那个红牌子能不能摘。”
老郑在旁边接话:“摘牌子我先问,背锅的事我已经有经验了。”
几个人笑了起来。
到了约定的见证日,客户代表带着检测人员来到车间。
随行的人没有先去会议室听介绍,直接看批次、样本与原始记录。
不同项目各自有方法和判断条件,不能拿一张漂亮切片包打天下。脱气效果的相关检测、绝缘结构检查,以及规定的电气试验,都要逐项对应这批产品。
周野站在厂方队伍后面,没有抢许峥的话。
修复方案是他们一起完成的,现在该由负责生产和质量的人,把产品讲清楚。
最后一组结果出来时,韩正平正在走廊尽头回电话。
他看见许峥走过来,立刻捂住话筒。
许峥没说话,先把报告翻到结论页,手指按在那一行上。
符合本次验收要求。
韩正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有点发哑:“我过会儿回你。我们这边,货过了。”
消息传到班组群,最先冒出来的不是欢呼表情,是一句问话。
那明天正常上班吗?
韩正平看着屏幕,手指停了一下,亲自回了四个字。
正常排班。
紧接着,他把维修与生产协同奖励的安排发给人事,要求按已经确认的贡献落实,不得等年底再说。
周野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失业回县城的那天。
对厂长来说,救回来的是订单。
对有些人来说,救回来的是明天早上还用得上的饭盒。
【电缆生产及后处理恢复任务完成】
【连续生产、批次检验与客户见证通过】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客户代表姓邵,名叫邵承远,负责这批海缆陆上配套工程的设备协调。
他听完验收结论,没有急着签供应商评价表,而是指向厂房尽头。
“刚才说的二号间,真是原来停着的那一间?”
韩正平带他过去,把旧状态照片、维修记录和本次恢复验证摆在一起。
邵承远翻得很慢,最后抬头看周野。
“你们修的是这几台机器,还是能把这种恢复办法做成一套服务?”
陈大川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周野没有说什么都能修,只把已经交付的文件推过去。
“先评估,分清复用、修复、更换和必须淘汰的部分,再按用途验证。不同设备,不能拿一份模板直接套。”
邵承远点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设备像两座矮铁塔,中间夹着一只巨大的线盘,地面有清晰的警戒线。
“我们接收这些电缆,要用放线设备。现场有几套旧的,名义载荷够,但一带盘就振,维护单位建议买整套进口新机。”
“为什么建议整套?”
“说原驱动系统停产了。”
陈大川没接话,目光落在照片边缘的铭牌上。
那一串型号后面,写着四十吨。
“新机多久?”周野问。
“目前报价,八个月。”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电缆好不容易赶出来,到现场总不能再躺八个月。
邵承远补了一句:“现有租赁设备能先保住工程节点,我不是请你们冒险顶上。只是长期这么租,成本太高。”
周野点头。这句话比什么十万火急都让他舒服。
有时间做完整评估,才有机会把修复变成可靠的能力。
韩正平看着两人交换资料,忽然笑了。
“我本来只请周总来救一条生产线。”
“现在看来,设备名单可能得写到隔壁去了。”
财务这时发来转账回单。按进场后确认的服务合同,阶段验收款已经支付给野火工业。
陈大川看了两遍,确认不是收款通知截图里的模拟页面,才小声感慨:“终于有一个数字,不是维修预算,是进账。”
周野把旧放线架的照片放大,视线停在减速箱旁的油迹上。
四十吨的大家伙,空转时稳得像没事。
线盘一挂上去,就开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