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舱完全停转后,防爆门仍锁了十分钟。
应变尖峰可能意味着试片断裂。任何人在转子残余能量释放前开门,都是拿命抢时间。
十分钟后,机械锁解除。
试片还完整地装在夹具上。
所谓修复区“消失”,不是金属被甩飞,而是高速摄像机画面突然失去标记。用于识别修复区的耐高温白点不见了。
检测员重新做荧光探伤,没有新裂纹。
应变片也没有脱落。
那根百分之四十的尖峰从何而来?
周野调出停机前全部通道。尖峰出现的同一时刻,摄像机、应变采集器和转速编码器同时产生了极短干扰。
三个设备不共用传感器,却共用一条接地母线。
离心机升到百分之一百一十五转速时,变频器输出谐波增强,接地电位瞬间抬高。白色标记并没消失,只是摄像机画面过曝;应变也没突增,只是采集器把电磁干扰当成了信号。
林浩把独立电池采集器装到试验舱外,又增加光纤隔离。
第二次超转开始。
百分之百额定转速保持五分钟。
百分之一百一十五保持三十秒。
应变曲线平滑,试片没有裂纹扩展。
随后进行一百二十次冷热循环。试片从模拟工作温度快速降到环境温度,再重新升温,每一次都在榫槽处施加交变载荷。
二十次。
五十次。
九十次。
第一百二十次结束,修复区表面粗糙度、残余应力和微裂纹检测全部合格。
试片活下来了。
真正的涡轮盘终于进入修复工位。
五处表面折叠先用微型刀具去除。两条真实裂纹则逐层扫描,每去除二十微米就做一次涡流检测,直到裂纹信号彻底消失。
第一条裂纹在零点一三毫米处归零。
第二条到零点一五毫米才完全消失,比初测深了一百微米。
沈柏山盯着数据:“超过预计了。”
“还在修复窗口内。”周野说,“但不能照试片参数原样复制。”
实际盘槽的受力比试片复杂。去除深度增加,局部接触面积就会减少。若只把表面做光,装上叶片后载荷会集中到槽口两端。
系统给出三种路径。
【方案一:局部增材补偿,风险为高温组织不连续】
【方案二:扩大去除范围,风险为榫槽尺寸超差】
【方案三:重构金属流线与压应力层,预计消耗重构点】
周野选择第三种。
没有火花,也没有刺眼弧光。
在众人眼中,他只是让专用滚压头沿榫槽缓慢走过。只有周野能看见,系统将表层紊乱晶粒重新排列,让原本突然凹下去的区域变成一条连续受力曲面。
【低压涡轮盘榫槽修复完成】
【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三坐标检测显示,一百零八个榫槽的轮廓误差全部低于九微米。两处修复槽与完好槽的接触面积差小于百分之零点六。
可航空件不能只看尺寸。
叶片重新装盘后,整级转子被送上低速动平衡机。
第一次旋转,设备立即报警。
不平衡量超过允许值两点七倍。
陈大川看向修复区域:“难道去掉那点材料也有这么大影响?”
周野算了一遍。两处修复总共去除不到两克金属,即使全部集中在盘缘,也不足以造成当前偏差。
他们逐片称量一百零八片叶片。
重量都在公差内。
然而公差内不代表组合后一定平衡。最重的九片叶片,竟有七片连续装在同一侧;最轻的八片,则集中在对面。
这是装配顺序问题。
原装配程序只校验每片叶片是否合格,没有优化它们在圆周上的质量分布。
林浩重新编排叶片位置,让相邻叶片的质量差互相抵消。
第二次低速平衡,不平衡量降到限值的百分之三十八。
沈柏山终于露出笑容。
周野却仍没签字。
低速合格,只能证明它慢慢转时不抖。
真正的考验,是带着一百零八片叶片跨过临界转速,再承受比飞行状态更高的离心力。
试验基地的高速转子舱,已经十年没有装过这么大的试验件。
而舱体检测报告显示,一块防护衬板的固定螺栓少了两根。
如果转子在超转中失效,那两根螺栓就是最后一道墙上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