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热器像制冷机的热量仓库。
高压氦气经过时,把热量暂时留在内部金属网中。
低压氦返回时,再从另一方向取走热量。
气体每秒往返几十次,温度便一级级降低到接近液氦。
内部流道直径只有零点几毫米。
三点八克污染物足以堵住大量通道。
污染物不是普通灰尘。
氦气系统检修时进入了微量水汽。
常温下,它只是几滴看不见的水。
温度降到零下二百多度以后,水汽变成坚硬冰晶,附着在回热器入口。
其中还混着密封磨损产生的聚合物碎屑。
维修手册给出的标准流程,是排空氦气、让冷箱自然复温、切开真空夹层,再把回热器整体吊出。
六天只是拆到故障件所需的时间。
之后还要清洗、焊接、抽真空和重新降温。真正恢复运行,至少十天。
许志安询问能否把另一台列车的制冷机拆来救急。
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不同批次冷箱无法直接移植。拆走一台,也只是把危险推给下一列车。
直接加热可以融化冰。
整台制冷机从四开尔文升到常温至少需要十二小时。
升温过快,冷箱不同材料膨胀不一致,焊缝可能开裂。
列车等不了十二小时。
团队决定在低温状态下反向吹扫。
正常制冷时,氦气从回热器上方进入。
如果从下方输入一股高压脉冲,可能把入口冰晶震松。
第一轮压力提高到正常值的一点二倍。
流量只恢复百分之三。
第二轮采用短脉冲。
回热器压差先下降,随后突然升高。
一块冰从入口脱落,却卡在更深的细流道里。
制冷效率从百分之七十二降到百分之六十八。
许志安脸色发白。
“越修越低了。”
“至少知道它会动。”
周野观察脉冲前后的声学信号。
回热器内部无法插入摄像头。
压力波却能告诉他们,堵塞位置已经向下移动十四厘米。
继续用同方向吹,只会把冰推得更深。
林浩让上下两端轮流输入脉冲。
一次从上向下。
两次从下向上。
频率逐渐接近冰块在金属网中的机械共振。
这不是用压力把它硬顶出去。
而是让冰块在原位来回弯折。
冰比金属网更脆。
连续振动会让它碎成更小颗粒。
第十七次脉冲后,压差出现明显下降。
制冷效率恢复到百分之七十六。
第二十九次,百分之八十三。
过滤器里的污染物被立即送去称量。
零点七克。
系统判断总污染物有三点八克,说明大部分仍留在回热器中。此时如果见好就收,低速返库途中脱落的碎冰可能重新聚集,让制冷功率再次暴跌。
周野要求继续,却把每次脉冲的能量上限锁死。
现场有人着急,想把压力直接提高一倍。
梁师傅按住阀门:“堵下水道可以猛捅,回热器里面是比头发还细的金属网。你一下捅穿了,冰是没了,机器也通透了。”
吹出的氦气经过低温过滤器,捕获到第一批白色颗粒。
冰晶与聚合物碎屑被一点点带出。
效率上升到百分之九十一时,温度曲线终于停止上涨。
列车安全余量稳定在零点二七度。
仍然不能移动。
制冷机要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才能承担运行热负荷。
剩余堵塞位于回热器中段。
它不再对现有脉冲频率响应。
提高压力可能损伤金属网。
周野让脉冲系统同时改变温度。
输入氦气先升高三摄氏度,再降低五摄氏度。
冰晶与金属的热膨胀系数不同。
一次冷热变化很小。
与机械振动同步以后,冰与金属网之间逐渐产生缝隙。
第三十六轮,过滤器捕获到一块长度四毫米的污染物。
回热器压差瞬间恢复。
制冷效率百分之九十七。
线圈温度开始下降。
零点五一度。
零点四三度。
零点三一度。
两小时后,列车恢复正常悬浮余量。
返库前还进行了一次故意增载。
控制系统让悬浮磁体短时提高输出,模拟列车经过坡道时的热负荷。制冷效率没有回落,过滤器压差也保持稳定。
只有通过这一关,许志安才在运行许可上签字。
控制中心允许它以每小时五十公里低速返回检修库。
四十二公里路程中,制冷机输出始终稳定。
列车进入库门时,现场响起掌声。
周野却把那只新换的库存密封再次拆下。
低温运行不到八小时,唇口已经出现新的磨损亮带。
它虽然救回列车,寿命可能连一百小时都不到。
而下一列需要维护的磁悬浮列车,七天后就会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