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达到一百零二兆帕时,海面控制员还没有按下急停。
钻机内部的机械封井器已经动作。
三片合金闸板从不同方向闭合。
钻杆停止旋转。
液压马达卸荷。
孔内高温流体被封在钻头前方。
从压力突升到完成封闭,只用了零点四秒。
两秒后,实时画面才传回母船。
控制舱里响起报警。
如果安全动作必须等待人来判断,喷出的流体已经沿钻杆进入海水。
一百零二兆帕并不意味着内部压力超过万米海水。
钻机传感器测量的是岩层流体相对外部海水的压差。
两者叠加后,裂隙中的绝对压力超过两百兆帕。
温度同时升到四百零九摄氏度。
任何普通密封材料都会在几分钟内失效。
封井器闭合以后,压力没有继续上升。
却也没有下降。
说明钻头已经接触到一条持续补充的高压裂隙。
距离真正穿透,只差最后二十厘米岩石。
秦海川问:“撤回钻机,还是继续取样?”
撤回最安全。
现有数据已经证明深层存在高温高压流体。
可没有新鲜样品,天然氢浓度和生成机制仍然只是推测。
如果继续钻进,三级封井器必须先打开一道缝隙。
四百摄氏度流体会以极高速度冲入取样舱。
阀门只要迟关几毫秒,样品舱就会超压。
更危险的是氢脆。
高温高压氢会进入金属晶格。
外观看起来完好的阀杆,可能在受力瞬间像玻璃一样断裂。
现有取样阀使用高强度钢。
强度足够,却不是为这种氢环境准备的。
周野让钻机保持封闭,没有立刻动作。
随后启动系统扫描。
【检测目标:深渊高温取样模块】
【外部海水压力:108.6兆帕】
【裂隙流体压差:102兆帕】
【流体温度:409摄氏度】
【现有阀杆氢脆失效概率:81%】
【安全取样成功率:9%】
【可重构方案:陶瓷内衬自闭式取样器】
【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确认。”
【剩余重构点:】
母船备用取样器的内部结构开始改变。
流体通道不再直接接触高强度钢。
表面增加一层连续陶瓷内衬。
阀芯则采用低硬度高韧性合金,只承受压差,不追求极限强度。
最关键的是关闭方式。
普通取样阀依靠电机或液压缸主动关门。
新结构让流体压力本身推动阀芯关闭。
取样舱装满以后,内部活塞到达设定位置。
高压流体会把锥形阀芯越压越紧。
即使控制器断电,样品也不会继续进入。
重构得到的不只是一个成品。
完整材料参数和加工尺寸同时被记录。
野火工业可以按照同样结构制造后续设备。
备用取样器由救援机器人送到钻机位置。
水下机械臂拆下旧模块,安装新舱。
连接完成后,封井器先打开零点一毫米。
压力曲线轻微波动。
没有泄漏。
钻头继续前进。
五厘米。
十二厘米。
十九厘米。
最后一厘米岩石破开时,钻机向后震动了一下。
高温流体进入陶瓷取样通道。
第一只样品舱只收集十毫升流体。
用于判断是否存在腐蚀性杂质。
第二只收集五十毫升。
第三只记录完整压力和温度变化。
三个活塞依次到位。
自闭阀在没有接收海面命令的情况下自动关闭。
封井器重新锁死验证孔。
整个开放过程持续一点七秒。
孔口周围海水没有检测到氢气泄漏。
取样器上浮后,被送入高压分析舱。
样品不能直接减压。
压力下降太快,溶解气体会瞬间析出,改变真实组成。
实验室用十二小时逐级分离流体。
最终气体成分出现在屏幕上。
氢气百分之七十一点四。
甲烷百分之八点二。
氦气百分之一点七。
其余为水蒸气、二氧化碳和少量硫化物。
同位素分析进一步表明,氢气仍在由海水与深部岩石反应生成。
它不是一只抽完就空的远古气囊。
但压力曲线也给出警告。
开采速度一旦超过裂隙补充能力,周围岩层应力就会改变。
天然氢可以利用。
却绝不能像给轮胎放气一样,直接在海底拧开阀门。
地质团队给出第一阶段安全功率。
只允许取用自然逸散量的十分之一。
折算成发电功率,只有三十千瓦。
与十二座大型电站的热量相比,三十千瓦小得可怜。
周野却同意了。
第一步不是把海底能源搬空。
而是证明人类可以在不惊动整片岩层的情况下,让它稳定亮起第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