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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一把按住小织的手:“别碰铃。”

小织缩回手,压低声音:“那人死前没把铃摇响?”

“铃舌被拔了。”陈默指了指尸体,“有人不许他出声。”

林雨棠蹲在尸体旁,目光扫过那人空张的嘴:“所以下面这东西,不是只靠声音。它可能还会让人发不出声。”

陈默点头。他往凹室外扫了一眼,说:“刚才那个拧骨头的动静,不是这人。是别的东西在动。”

小织问:“它听声辨位,我们怎么才能走到最里面?”

陈默没答,只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子,往远处黑里一弹。石子落地,滚了几圈。三秒后,黑里“咔”地回了一下,像有东西跟着石子动了。陈默低声道:“它上钩了。我们贴墙走,一步别乱。”

三人摸出凹室。陈默在最前,林雨棠拉着小织。他们没走主道,绕进侧壁一条只容半身的窄缝。才挤进去几步,身后主道上就传来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什么贴着地皮滑过。三人全僵住。小织贴在陈默背上,嘴几乎挨着他耳朵:“它过来了。”

陈默没说话。他慢慢把灰烬从腰后抽出来。窄缝太挤,枪口不好抬。林雨棠已把火折子攥在手里。那“沙沙”声在窄缝外停了。陈默能看见一个模糊影子,就贴在缝口,像一截被拉长的人。它没进来,只在外面站了很久,然后走了。

三人又等了好一阵。林雨棠才用气音说:“它是不是知道你在这?”

陈默说:“它不进来,是怕窄的地方。我们走对了。”他松开小织的手,继续往前挤。窄缝尽头透出极弱的光。他探出头,是一间圆室。地面铺着旧毡,四周点着几盏小油灯,火苗蓝中带青,像用油喂出来的。中央坐着一个女人,背对他们,头发全白,披在肩上。

陈默慢慢走过去。那女人没回头,只开口:“进来三个。少了一个铃舌。”

陈默站定:“你的铃?”

她抬起右手,腕上拴着半截红绳:“这里不能大声。你一喊,它就笑。”

小织问:“那你是谁?”

女人侧过脸,半边脸全是疤,像被火燎过。她看了陈默一眼:“沈姑娘叫我在这等。她说你们会找下来。”她指了指身后的门,“那道门,只有等它睡着了才能开。”

林雨棠问:“那东西什么时候睡?”

女人吹灭面前一盏灯,低声道:“等你们仨谁先答错它一句话的时候。”

“你一直在等我们?”陈默问。

白发女人没回头,只把面前那盏灯慢慢拨亮一点:“沈姑娘说,能到这一层的,要么是死人,要么是你们。今天来的,是活的。”

小织问:“那东西是什么?”

“墓里的。它没名字。你说话,它学你;你回它,它吃你。”女人说,“想让它睡,得接住它的话。说错了,它反而会静下来。说对了,它就不走。”

林雨棠皱眉:“那答对答错的标准,谁知道?”

“它问的问题都一样。”女人说,“它问:你下来找什么?”

陈默没作声。这问题他听过类似的。沈姑娘问过他,永强也问过。不同的人,同一句话。

“如果你说找人,它会凑近;你说找路,它会笑;你说不知道,它就退开一点。”女人看向他们,“别问为什么。我只会背这几句。”

外面通道里,那“沙沙”声又来了。极轻,极慢,像绕着圆室在转。陈默感觉那东西停在了窄缝外,不动了。

“它来了。”女人说。

话音刚落,黑暗里传出一个声音。像陈默自己的,又像风从骨头里挤出来的,低低问了一句:

“你下来找什么?”

小织和林雨棠都看向陈默。陈默没动。他知道不能沉默,得回。

他慢慢开口:“我下来,找一条还没有被走完的路。”

那声音静了一瞬,然后从窄缝外退走了。地面极轻地颤了一下。

女人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答错了。它睡了。”她站起身,让开身后那扇门,“趁现在,走。”

白发女人退到门边,没跟。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走?”

“我留这。我走了,它醒了没人接。”她把那盏蓝火灯塞给陈默,“这灯油味能压住你们身上的人气。别摔了。”

陈默接过灯。小织和林雨棠先过门,他最后。门在身后合上,连一点缝隙都没有。三人站进一条极窄的砖道里,头顶有风,从很远的上面吹下来,带着雪和煤灰混合的味道。陈默抬手试了试,风是活的。

“它睡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他压低声音,带两人往里走。蓝火小得只照见脚前一寸,像把路按在地上。砖道往前拐了几道,出现一排生锈的铁架,架子上还挂着几件旧工服,结满灰网。陈默没碰。

小织忽然说:“灯油在闪。”

陈默低头。蓝火跳了几下,朝他们身后倾,像被什么从后面吸了一下。他没回头,只说:“快走。”

前方出现一道向下的铁梯,梯口塌了半边,只剩两根竖杆,横档锈得发亮。陈默把灯递给小织,自己先探身,脚踩下去。铁梯震了震,但能吃住。他下到底,接应两人。梯下是片低矮的岩洞,地面发红,脚底能感到轻微的热。空气里硫磺味渐浓,和上面的冷完全不同。

“这是热脉层。”林雨棠说。

陈默点头。他往前走,热浪一阵阵扑来,蓝火灯在这层几乎没用了。他重新开手电。岩洞拐角处,有一堆被高温烤黑的石头,堆成个矮堆,像故意垒的。陈默用短刀拨了拨,石头滚开,露出半截粗铁管。管口封着东西,已经烧成黑壳。他看了几秒,起身,说:“这不是天然洞。是矿下的人挖出来的。他们从这取热,给上面供暖。”

话音刚落,那根铁管深处传来“嗡”的一声,极低,像有什么在管道里醒了。陈默眯起眼:“它追下来没这么快。”他端起枪,眼睛扫向热浪后那片昏暗:“前面有东西。”

热雾里,一个矮壮的人影慢慢站起来。浑身发黑,像从岩壁上撕下来的。它没脸,胸口有道裂口,里面透着暗红,像腔子里烧着炭。陈默没等面板跳完,一枪打了过去。子弹穿进胸缝,那东西只退了小半步,反而大步朝他们冲来。

“打胸缝!那里有火。”陈默喊。林雨棠搓出火球,正正砸进那道裂口。那东西“轰”地一下着了起来,像全身都浇过油,一边走一边掉火块。陈默补了两枪,它才倒下去。可火没灭,热浪反而更烈了。

“走,别停。”陈默拉着小织往岩洞深处跑。他们身后,那堆烧着的肉还在“滋滋”响。前面渐渐出现一条发亮的窄径,像被谁用铁锹在这片热土上开出来的。陈默刚要拐进去,却听见那蓝火灯“啪”地灭了。

他没回头。因为那东西睡着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话,正从后面追上来。

“你下来找什么?”

蓝火一灭,整条窄径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活气。陈默没说话,只把灰烬攥得死紧,拉着人拼命往里跑。身后的声音没追,但每跑一步,他都觉得有气息贴着后颈,像那东西正蹲在他背上,等他们谁先回头。

“别回头。”他低喝。

热浪里,那条亮径弯弯曲曲,像被热流烫出来的疤。跑到尽头,一扇半人高的铁门嵌在岩壁里,门板上结满黑灰。陈默一脚踹开,三人滚进去。小织反手把门撞上。铁门“嗡”地一颤,外头那声音也到了门前,却没推,只在门缝外低低地喘。

“它没进来。”林雨棠说。

陈默没动,贴在门上听。喘声从门边慢慢移远,像被热气冲淡。片刻后,门外只剩热风擦过岩石的细响。

他瘫坐下去,后背全湿。小织拧开水壶,给他灌了两口。水在喉咙里像冰,冷得发疼。陈默咽下,才抬头看四周。这像间废弃的泵室,角落有台老式手动风机,地上几根断皮带。墙边还有半箱旧工具,都锈得发黑。他爬起来,拿手电扫了圈,在风机后头发现道窄口,能通人。窄口旁的地上有几个烟头,有一根还没全干。

“有人。”陈默说,“就在不久前。”

林雨棠也看见了,低声道:“走的还是通的。”

陈默点头。他背起小织的刀,从墙边挑了把还能用的小镐,递给小织。然后他走到风机前,试着摇了几把。风机“咔、咔”响了两声,竟真的转起来,吹出一股凉风。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下去,三人都像活过来了半截。

陈默把灰烬重新上弹,说:“先不追人,也不折返。我们往热脉后面走。那东西怕冷风,这里能当临时点。”

小织问:“那沈姑娘说的第二层……已经到了?”陈默摇头:“还不够。热脉下面还有一层。第三层。”他摸了摸内袋,那块铜片还在,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