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雅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头发散了一半，脸上也脏了一块。她看着对面浑身是伤的陈默，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气的。
“你们特么的还不上？他现在受了伤！正是虚弱的时候！”
她吼完，身后那三十多个人没人动。
有人低头看鞋，有人假装整理装备，有人偷偷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坦克把盾牌举在身前，但腿在抖。几个法师手里的法杖举着，但没人敢先放技能。
年小雅转头瞪着他们。“你们聋了？”
“小年雅……”那个蓝袍法师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不是我们不想上……就是榜一的那个……威严……”
“威严个屁！”年小雅打断他，手指着陈默。“你们看看他！站都快站不稳了！身上全是伤！这时候不打，等他治好了再打？”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陈默从腰带上摸出一发治愈弹，塞进枪膛，对着自己大腿开了一枪。淡绿色的光炸开，顺着他的腿往上爬，肩膀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嘴角的血也不流了。
年小雅的脸白了。
“快打啊！再不打就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几个法师终于动手了。火球、冰箭、雷光一起往陈默身上招呼。陈默往旁边一滚，躲开大半，但还是被一道雷光擦到了后背，衣服烧焦了一片，他闷哼一声，趴在地上没动。
“打中了！”年小雅兴奋地跳了一下。“继续！别停！”
但没人继续。
因为陈默又站起来了。
他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腰，拍了拍后背的焦灰，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从腰带上又摸出一发治愈弹，塞进枪膛，对着自己胳膊又开了一枪。绿光炸开，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抬起头，看着年小雅。
“你刚才说，我虚弱？”
年小雅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人，那人也没扶她，自己先躲开了。
陈默把枪口对准她。她没有举法杖，没有放技能，就那么站着，腿在抖，嘴也在抖。
“你……你别过来……”
陈默没过去。他把枪放下来，枪口朝下，转身面对元素暴君。那个大家伙还趴在地上看戏，爪子撑着下巴，像在电影院看大片。
年小雅站在后面，看着陈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她身后那三十多个人，也没人动。有人已经把武器收起来了，有人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还有人在往后退，退到人群最后面，准备随时开溜。
【偏门六道】这时候醒了。他撑着地坐起来，揉着胸口那个被暗蚀弹打中的地方，低头一看，法袍上一个大洞，里面的内甲都裂了。他脸色铁青，抬头看见年小雅还在那儿站着指挥，气得脸都绿了。
“先给我撤退！”他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元素暴君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没看见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敢打他吗？”
年小雅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缩了一下脖子。她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现在像被扎破的气球，一下子就瘪了。她赶紧跑过去，蹲下来扶着【偏门六道】的胳膊，声音软得跟似的。
“六道哥哥说的道理都对~人家听你的嘛~”
陈默站在对面，看着年小雅那副变脸的速度，忍不住啧了一声。刚才还指着他鼻子骂，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演技不去拍戏可惜了。
年小雅扶着【偏门六道】站起来，转过头瞪着陈默，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从甜腻腻变成恶狠狠，跟翻书一样快。
“你给我等着！”
陈默没理她。他转过身，面对元素暴君。
那个大家伙还趴在地上，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子上，像一条等主人扔球的大狗。它看见陈默转过来，慢悠悠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光，那些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又在它身上乱闪了一通。
“汝通过了考验。”暴君的声音还是很沉，但比刚才和善了不少，像老师表扬学生那种语气。“去前方找元素领主吧。他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陈默愣了一下。“考验？刚才那个算考验？”
“自然。”暴君点了点头，头上的角尖冒了两下火花。“汝面对众多敌人，未逃，未降，未求饶。心性尚可。”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年小雅他们撤退的方向。那群人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几个跑得慢的还在雾里若隐若现。
“行吧。”他把枪收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元素领主在哪儿？”
暴君抬起一只前爪，往草地深处指了指。那边有一道门，光做的，门框是金色的，门里面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穿过此门，便是领主居所。”
陈默朝那道门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暴君。
“你刚才说心性尚可，就只是尚可？不是很好？不是非常优秀？”
暴君沉默了一下。“汝方才被雷劈中时，骂了一句脏话。扣分。”
陈默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跟一个元素暴君解释脏话的事儿挺傻的。
“行吧。尚可就尚可。”
他转身走进那道门里，光把他吞没了。
等再次睁开眼，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通道里。通道两边整整齐齐地排着元素暴君，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像两排彩色路灯。它们个头差不多大，都比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只小一圈，但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仪仗队。
通道尽头有一个高台，台上坐着一个老年的元素暴君。它的颜色跟其他的不一样，不是单色的，是金色的，浑身金光闪闪，像镀了一层金漆。它头上戴着一顶王冠，王冠上镶着四颗大宝石，红蓝黄绿各一颗，亮得晃眼。它面前飘着几样东西，一堆材料，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三本书，书皮也是金的。
陈默走过那条通道，两边的元素暴君齐刷刷地转头看他。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后背发毛。
“汝来了。”老国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空间都在震。“吾等汝许久。”
陈默站在高台下面，仰头看着这位金灿灿的老国王。“你等我干嘛？”
“汝通过考验，当受嘉奖。”老国王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面前那堆材料。“此为转职所需之核心。风雷冰火，各五枚。”
他又指了指那三本书。“此为技能书。一为双枪专精，二为元素抗性，三为公会技能。”
陈默看着那三本书，眼睛亮了一下。双枪专精，听着就不错。元素抗性，正好用来对付那些花里胡哨的法师。公会技能，这个有点意思。
“还有。”老国王又开口了。“此副本，名为元素裂隙。现将其收进汝之公会，作为公会专属副本。每月可开启一次，成员可进入历练。”
陈默愣了一下。“把整个副本搬走？”
“非搬走。是复制。”老国王纠正他。“副本本源仍在原地，汝之公会获得一份投影。效果相同，但奖励减半。”
“减半也行啊。”陈默乐了。“白捡一个副本，还要啥自行车。”
老国王没听懂“自行车”是什么，但也没问。它把那堆材料和三本书往陈默面前推了推。
“收好。速去。吾要歇息了。”
陈默把材料和书全塞进背包里，背包一下子鼓了起来，拉链差点拉不上。他拍了拍背包，朝老国王点了点头。
“谢了。”
老国王没回话，已经闭上了眼睛，身上的金光也暗了下去，像一盏被调暗的灯。
陈默转身往回走。两边的元素暴君又齐刷刷地转头看他，这次不是盯，是送。他走出通道，身后传来老国王最后一句。
“转职之后，莫忘初心。”
陈默没回头，摆了摆手。“知道了。”
陈默刚走出元素裂隙，背包里的材料还没捂热乎，头顶就炸开一个金色喇叭。那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震得他耳朵嗡嗡响，连脚下的草地都在抖。
“全服通告！玩家陈小默完成隐藏任务【元素试炼】，获得公会专属副本【元素裂隙】！该副本将于三日后开放，每月可进入一次，所有公会成员均可参与！”
喇叭连播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响。第一遍的时候陈默还站着，第二遍他蹲下去了，第三遍他差点趴地上。这破喇叭谁设计的？音量不能调小点吗？
他刚站起来，私信就开始响了。叮叮叮叮叮，像有人拿锤子在他脑袋上敲摩斯密码。他点开一看，全是公会里那五个人发的。
【花开半夏】：阁主！你上电视了！
【钱来来】：副本？什么副本？我们能进吗？
【那个坦克】：阁主牛逼！
【猎户不说话】：……
陈默回了一条。“三天后开。都准备一下。”
他把私信关了，但喇叭的余音还在脑子里转。他往前走了一段，迎面碰见几个刚从雾里走出来的玩家，他们看见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地嘀咕。
“就是他吧？”
“对对对，刚才喇叭说的那个。”
“卧槽，榜一真人长这样？”
陈默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假装没听见。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喊。
“榜一！你们公会还收人吗？”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满了。”
“骗人！你们公会才六个人！”
陈默加快脚步，把那人的声音甩在身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背包，里面躺着转职材料和三本技能书，鼓鼓囊囊的。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等级，四十级，卡了好几天了。等回到村子，第一件事就是找奥托尼亚转职。
走了没多远，又碰见一拨人。这拨人没交头接耳，直接拦在他面前了。领头的是一个战士，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腰上挂着一把大剑，长相挺正气，就是眼神有点凶。
“你就是陈小默？”他问。
“是。有事？”
“我叫【剑来】。”那人把手伸出来。“想跟你切磋切磋。”
陈默看着他的手，没握。“没空。”
他绕开那人继续走。【剑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追，也没说话。
陈默走出去几十步，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下次见面，我会挑战你。”
陈默没回头，摆了摆手。“行。你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