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何琪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隔着玻璃看着那团缓缓蠕动的胶质体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委员长,没有什么行不行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一年前我们连丧尸病毒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已经能分离抗体、提取休眠因子,这团东西我们刚拿到手的时候没人知道它是什么,现在至少知道它能净化环境,再给我们一年时间,也许就能让它听我们指挥。”
陈珏站在她身后,透过玻璃看着那团泛着淡白荧光的生命体。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人类文明延续到今天,靠的正是一代又一代人踩着未知往前闯。
“说得好。”
陈珏点了点头:“路是走出来的,事是人干出来的,北疆能走到今天也就是靠这么一股劲。”
他顿了顿:“但有一点我必须强调。”
陈珏转过身,看着林何琪,又扫了一眼实验室里站着的林启明、郭淮等几位老教授,声音沉下来:“诸位都是国内顶尖的科研工作者,我充分信任你们的专业能力,也支持你们大胆探索,但有一条底线,那就是安全。”
“你们手里的东西每一种都足以造成大范围毁灭,小诗的血液自不必说,冬蛰因子能让人休眠,但要是出了差错,人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至于这团雾海嵌合体,它在滨城能净化几十平方公里,谁又能保证它不会在某一天突然失控而污染我们的土地?”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林何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陈珏摆手止住:“正所谓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我是要你们把安全和研究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每进行一项实验,都必须进行风险评估;每一次活体采样都必须有完整预案,研究可以大胆,操作必须谨慎,决不能因为一时疏忽搞出无法挽回的新型变异来。”
林启明摘下眼镜擦了擦,认真地说:“委员长,这话我记下了,我会牵头制定一套实验安全规程,所有高风险项目一律制定最严格的应急方案。”
陈珏点头:“安保防护力量也要加强,畸变研究所从现在起列为北疆最高等级防护单位,进出人员、实验记录、样本流向全部登记造册,任何可疑情况都不能疏忽大意,有异常第一时间上报,直接报给周培良同志。”
林何琪郑重地说:“是,委员长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陈珏又看了一眼那团胶质体,转身往外走:“你们忙吧,我不打扰了 ,有什么突破随时上报。”
走出畸变研究所,暮色已经笼罩了中江市。
陈珏上车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周培良。
“委员长,有事?”
“畸变研究所这边往后你多盯着点。”
陈珏压低声音:“里面那些人一个比一个聪明,也一个比一个疯,今天那个林何琪跟我谈星际航行、谈深空殖民,脑子和胆子都大得没边,这样的人搞科研是一把好手,但要是没人约束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周培良闻言也有些愕然,他也没有想到现在这帮科研工作者还在想星际航行与深空殖民:“我明白,我会安排专人常驻研究所,所有外联渠道会加强审批。”
陈珏点头:“不过这个研究所也是咱们最要紧的家底,适当的时候我看可以将其中的一些紧要项目转移到不咸山的长白研究所。”
“好的,我会着手处理的。”
第二天一早,陈珏在委员会大楼召开了最后一次联席会议,三省四市的主要负责人、各机关部门主官到齐。
会议不长,但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干货。
“我走之后,北疆一切日常事务由周培良同志主持,遇到无法决断的重大事项你们直接联系前方指挥部。”
陈珏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前线的仗有我们在,后方的家你们给我守好,粮食、军工、交通、治安一条线都不能出差错,兵凶战危,一个疏忽死的不是一个两个人,做不到的现在提出来,我换人。”
没有人说话,会场沉默了片刻,陈珏径直站起来:“没人提出意见我就当所有人都同意了,丑话说在前头,这也算是军令状。”
“散会。”
回到办公室,批完最后一份文件,陈珏接过周培良递来的清单扫了一眼,在上面签了字。
那是关于入关后北疆与前线各部队通信联络方案的确认件。
“家里交给你了。”
陈珏把笔放下,对周培良伸出手。
周培良握着,紧了紧:“一切放心,等你回来。”
当天下午,陈珏乘专列离开中江。
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时,陈珏坐在窗边,看见站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
周培良与王乐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机关部门的负责人,众人都在挥手告别。
陈珏朝窗外挥了挥手,列车出城后速度提起来,窗外的田野掠成一片灰黄色。
立冬已过,大地冻得邦硬,有些没有经过清理的残雪堆在田埂和沟渠边上,偶见几只乌鸦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缩着脖子。
陈珏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坐在桌前展开一张地图。
热河前线的最新战报已经摆在案头:一军和三军抵近了承德市区;中江师仍在他们身后约二十公里处;二军和五军突破了山海关,正在向临榆进军;而六军正在向安喜县方向穿插。
塞北方向,赵明发来电报,四、七、八军已经完成对云中的包围,定于明日凌晨发起总攻。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陈珏在地图上看了一阵,拿起红笔在承德外围画了一个圈,又沿着临榆和安喜之间画了一条粗箭头。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列车轮轨有节奏地响着,一路向南。
傍晚时分,前方远远出现盛京的轮廓。
暮色中的城市灯光稀疏,城墙上的红旗在晚风里猎猎翻动。
陈珏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座在北疆光复中重新站起来的城市。
他是来盛京短暂停留的,吴文青在这里,前线的一些电文也需要在这里中转处理。
更重要的是,他要在这里最后确认一遍各方向的动向,然后就要动身去前线指挥所了。
列车缓缓进站。
站台上,吴文青穿着军大衣,带着一个警卫班与参谋在冷风里等着。
车停稳,门打开,陈珏走下来,吴文青迎上去敬了个礼:“一路辛苦。”
陈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