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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山河县,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昨夜与爷爷的那番对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走过的路和即将要走的路。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卫员说:“通知刘书记,问问巡视组预计什么时候到?”
警卫员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回来报告:“刘书记说,巡视组的车队已经过了林山镇,预计还有一个小时抵达山河县高速出口。”
陈珏点了点头,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
他今天穿的是崭新的冬常服,大校肩章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他仔细地抚平衣领上的褶皱,然后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山河县高速出口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刘北东带着山河县的班子成员站在右侧,鲁强、王怀德、李建业、王海、张维汉几个人一字排开,每个人都穿着自己最正式的衣服,面色庄重。
左侧是陈珏带来的部队,包括警卫营的一个连,装甲营的四辆步战车,战士们列队站立,钢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山河县的卫戍营和武警中队也出动了部分兵力,占据了各个哨位,形成了层次分明的迎接阵容。
整个场面既隆重,又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威慑力。
陈珏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平静地望着公路延伸向远方的方向。
寒风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他军大衣的下摆,但他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十分钟后,公路的尽头扬起了一串雪尘,几辆军客和装甲运兵车组成的车队正在向山河县方向驶来。
车队慢慢减速,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两名警卫战士下车,齐桓跟着下来,他穿着一件将校呢大衣,肩上扛着大校军衔,目光锐利而沉稳。
他下车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陈珏,以及陈珏肩上那副崭新的、与他平级的大校肩章。
齐桓的目光在陈珏的肩章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些列阵的部队,最后落在刘北东等山河县班子成员的脸上。
他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一闪而过。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周培良和郑铁城。
周培良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面容略显疲惫,但精神矍铄。
郑铁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佩戴军衔,但他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中透着一种特有的沉稳和锐利。
两人下车后,同样第一眼就看到了陈珏肩上的大校肩章。
周培良的目光微微一凝,郑铁城则轻轻挑了挑眉,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陈珏没有等他们开口便主动迎了上去。
他走到齐桓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团长,好久不见。”
他没有称呼副旅长,而是用了团长,那是他最早对齐桓的称呼,当时齐桓便是中江卫戍团的副团长,而陈珏则是一名排长。
这个称呼既带着对老领导的尊重,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齐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用力握住陈珏的手摇了摇:“小陈啊,好久不见,你这一晃都当上大校了,不错,没给咱们中江旅丢人。”
他的语气热情而亲切,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隔阂。
陈珏也笑了笑,握着他的手说道:“齐团过奖了,都是组织的培养和您的教导。”
两人寒暄了几句,齐桓转过身,为陈珏介绍身后的两人:“小陈,这位是周培良书记,这位是郑铁城司令员,两位都是上江省的老领导,这次随巡视组一同下来考察。”
陈珏走上前,向周培良敬了一个礼:“周书记,久仰大名。”
周培良微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与陈珏握了一下:“陈司令年轻有为,早就听齐旅说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珏又转向郑铁城,敬礼道:“郑司令您好。”
郑铁城看着他,目光在他肩上的大校肩章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小伙子,不错,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个连长呢。”
陈珏双手握住他的手谦虚地说道:“郑司令员过奖了,我这是碰巧遇到了风口,我还要多向您学习。”
几人站在高速出口处寒暄了几句,周围的山河县干部和战士们静静地站着,没有人出声。
寒风吹过,卷起一阵雪尘,在阳光中飘扬。
齐桓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列阵的部队,然后转过头笑着对陈珏意有所指的说道:“小陈啊,你这阵仗搞得不小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打仗呢。”
陈珏笑了笑,语气平静地回应道:“齐团说笑了,您和周书记、郑司令员莅临山河县,我作为东道主,自然要以最高规格迎接,再说了,如今世道不太平,安全措施做得足一些,也是对领导们的安全负责。”
山河县什么时候轮到你当东道主了?
齐桓哈哈一笑,拍了拍陈珏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走吧,咱们别站在风口里说话了,找个地方坐下聊。”
陈珏侧身让开道路:“齐团,周书记,郑司令请跟我来,县委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上了车,车队缓缓驶入山河县城。
街道两侧偶尔能看到一些早起的老百姓,站在路边,好奇地望着这支车队。
车队缓缓驶入山河县城的主街道,街道两侧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柏油路面。
装甲车和军车的引擎轰鸣声在狭窄的街道中回荡,引来两侧民居中越来越多的目光。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个人站在门口张望,但当有人认出车队中那辆指挥车上坐着的身影时,人群中开始出现了骚动。
“是陈司令!陈司令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喊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棉袄,站在自家门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整条街道迅速沸腾起来。
更多的人从家中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惊喜和兴奋的神色。
“陈司令!真是陈司令!”
“陈司令回来了!”
“陈司令!山河县欢迎你回家!”
呼喊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嘈杂而热烈的声浪。
有人拼命挥手,有人激动地跺脚,有人甚至眼眶泛红。
陈珏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向两侧的人群挥手致意。
这一下人群的情绪更加高涨了,欢呼声、呐喊声、掌声交织在一起,整条街道仿佛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陈司令!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林山镇的李老三啊!当初是你把我从丧尸堆里救出来的!”
“陈司令!我家小子现在在卫戍营当兵!你就是他的榜样!”
“陈司令!延河那边咋样了?这次回来还走不走了?”
陈珏一一回应着,时而点头时而挥手,时而大声回答几句。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不那么清晰,但每一次回应都会引来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
车队后方的第二辆车里,齐桓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望着两侧涌动的人群面色平静,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周培良。
只见周培良也正望着窗外,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中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在山河县的人心,很深啊。”周培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只有齐桓能听到。
齐桓没有接话。
车队继续缓缓前行,两侧的人群一路追随,直到车队拐入县委大院所在的街道才渐渐散去。
但那些欢呼声和呐喊声依然在山河县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