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誓!!!”
随着张振国团长的领誓,台下近百名军人、干部、师生代表齐刷刷起立,挺直脊梁,右手握拳高举,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破了礼堂长久以来的静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开创新纪元的豪情,庄严响起:
“我坚决服从组织命令,严守纪律,英勇战斗,不怕牺牲,忠于职守,努力工作,坚决完成任务,在任何情况下绝不绝不放弃同胞,随时准备牺牲一切,为人类文明存续、为祖国繁荣复兴奋斗终身!”
誓言铿锵,在礼堂内隆隆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胸膛。
这誓言既脱胎于旧日的誓词,又融入了末世求存、文明续命的悲壮与决绝。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许多人的眼中已饱含热泪,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
“散会!各单位,立即按计划展开工作!” 张振国一声令下,会议结束。
然而激昂的誓词与宏大的蓝图,在走出礼堂、直面现实的瞬间就遭遇了冰冷而琐碎的挑战。
以吴文青、李方丞为首的基地管理委员会立刻被潮水般涌来的具体问题淹没,昨日因极度疲惫和混乱被暂时搁置的矛盾,在人们稍微恢复精力后集中爆发。
首先是吃的问题,餐厅的集中供餐点前排起了长龙,但抱怨依旧声不绝于耳。
“这大锅菜油水也太少了!”
“我孩子小,吃不了这么硬的东西!”
“老人想吃点软的,能不能单独做?”
更有不少家庭,特别是拖家带口的私下找到委员会,希望能领了粮食自己回去做,理由是习惯了自己开火、能省着点吃、给孩子老人弄点合口的。
其次是住的细化,尽管宿舍已分配,但昨天只是划定了楼栋和宿舍,今天谁和谁同屋、有人打呼噜、如何解决一家人与其他人共住、或者一家人分配到不同的房间,以及如何处理因分配产生的邻里摩擦……千头万绪。
特别是团部同意【将部分有真实需求、且愿意承担更多自我管理责任的家庭,安排到已基本清理的家属区独户居住】的消息有意无意传出后,申请者几乎挤破了委员会临时办公室的门槛。
人人都说自己家有特殊困难,人人都想住进更宽敞、更私密的家属楼。
何琪静的能源技术组成了最忙碌也最讨人嫌的部门,不断有报告递上来:某户偷偷使用大功率电暖器导致片区跳闸;某栋宿舍楼私接电线差点引发火灾;食堂抱怨煤气罐消耗太快,照这个速度存量撑不过一周;从万大停车场搬运回来的商用冰柜因为电力不稳频繁停机,储存的少量鲜肉面临变质风险……电力、燃料如同掐住基地喉咙的两只手,越来越紧。
技术组不得不发布最严厉的限电令和燃料管制规定,并组织巡查队查处违规用电用气行为,而这又引发了新的怨言。
而电力的不足,又会影响肉类的保鲜,这又反馈到食堂饭食油水少上,从而形成了恶性循环。
面对汹涌而来的管理压力,委员会迅速吸纳了新抵达的、有经验的地方干部,主要是柳林镇的原班子,副镇长刘长河、干部周文斌等人被增补为委员,新旧人员的磨合、地方与学院工作习惯的差异、对问题处理方式的不同理解,在高压下也产生了不少内部摩擦。
吴文青夹在其中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协调,确立更清晰的工作流程和权限划分。
与行政领域的焦头烂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设置在老体育馆内的征兵报名点,那里从早到晚排着长队,气氛热烈。
齐团长宣布的预备役征兵计划点燃了许多人,特别是年轻人的热情,而这其中相当一部分是陈珏在中江大学的同学、校友。
“陈珏都能当连长带兵杀回来,咱们差哪儿了?”
“跟着部队有饭吃,有枪拿,比在后勤搬砖强!”
“这世道,有枪才是爷!我也想穿那身军装!”
“听说训练好了有机会进战斗班排,跟丧尸真刀真枪干!总比窝在墙里等死强!”
“我家里人都被丧尸害了!我要亲手报仇!”
“我的父母还在外地,我必须打回去把他们救出来!”
各种议论在报名者中流传,不少熟悉的面孔看到路过体育馆的陈珏都会热情地打招呼,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好奇,甚至是一丝攀比的意味。
陈珏只能点头回应,心情复杂。
他知道这些同学的动机未必纯粹,但这份踊跃确实是基地急需的兵源,负责征兵的军官忙得不可开交,初步筛选、简单面试、登记造册……
相比之下,军队系统今天反而显得清闲一些。
团部命令除必要岗哨和巡逻外,作战部队今日以休整、保养装备、消化会议精神以及总结经验为主。
整个卫戍团的战士都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战士们抓紧时间睡觉、整理个人物品、擦拭武器、检修车辆,还有的在校园里的各种体育场里打球娱乐,而在团参谋部里,军官们则开始研究如何落实齐桓布置的几项军事任务,草拟行动计划。
当校园重归灯火管制下的昏暗,大多数人带着白天的疲惫与纷扰沉入睡眠时,团部小会议室的灯光却亮到深夜。
张振国、刘正平、齐桓,以及参谋长于正、后勤处长王德、一营长雷战、二营长周勇等人围坐在团部小会议室,投影屏上是军方的沙盘系统。
“都说说吧,下一步具体怎么走。”张振国目光落在地图上永昌县城的方向。
参谋长于正指着沙盘上几条向外辐射的绿色箭头:“团长,政委,根据团部白天的部署和我们参谋部的初步推演,我们建议以永昌县城为目标,采取外围清扫,逐步蚕食,武装侦察,伺机突破的策略,未来三天内就要开始行动。”
他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将几个部队标识放在在沙盘上几个关键节点:“第一步是沿永昌县城外围的主要公路,特别是龙江高速永昌段,奉江高速永昌段以及通往几个周边乡镇的省道、县道派出多支精干的侦察分队,要尽可能救援沿途村落、小型聚居点、厂矿企业里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并搜刮一切可用物资,这些获救的幸存者和物资能立刻补充我们的人力缺口和资源消耗。”
一营长雷战,一个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中年军官接口道:“我的一营可以负责东线和南线,以排为单位配属装甲车和必要支援火力,沿路清扫零散丧尸,建立前进补给点,遇到规模稍大的尸群或复杂情况就暂时放过,这样既能锻炼部队,也能以战代练,让新补充的预备役尽快见血。”
二营长周勇点头:“既然这样北线和西线就交给我们二营,孙峰的一连正好需要实战恢复,陈珏的二连作风顽强,不过之前都承担的是攻坚任务,这次让他缓缓思路,也算是增加战斗经验了。”
齐桓补充道:“所有外出分队必须配备至少一部可靠的大功率电台,严格遵守纪律,遇到突发情况立即报告,救援的幸存者原则上全部带回基地统一安置,但如果遇到有武装、有组织、且态度不明的幸存者团体,以接触、观察、获取情报为主,尽量避免冲突,除非对方主动攻击,所有搜集的物资,登记造册,集中运回。”
后勤处长王德扶了扶眼镜,苦着脸说:“各位首长,派兵出去我没意见,但油料和弹药消耗必须精打细算,我们还要攻击永昌县以及之后的中江市,在这之前我们很难再获取充足的弹药补给了,至于油料暂时还不缺,虽然军车都是油老虎,但是沿途的加油站基本上都能获得补给,不过这种事情再一再二不再三,等到这些加油站被抽空今后就困难了,必须早做准备。”
“老王说得对。”
刘正平沉声道:“军事行动要和经济账、生存账一起算,各营连在制定计划时,必须考虑后勤补给问题,不能打莽撞仗,更不能做赔本买卖,我们要以战养战,越打越强,而不是越打越穷。”
张振国最后拍板:“好!就按这个思路,于正会同各营,最迟明晚拿出详细的部队出动方案、路线图、任务清单和后勤保障计划,雷战,周勇你们的人抓紧这最后一天休整,检查装备,进行针对性的临战训练,后天我要看到我们的队伍像梳子一样梳出去!”
军事部署议定会议气氛稍缓,但随即转入更敏感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