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真君听到张玄的问话,并未立刻回答。
她端坐在白玉蒲团上,目光在张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浮起一丝极其罕见的饶有兴致……
接着,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那你呢?你又来自哪里?”
“以你的见识和修为,还有你储物袋中那些灵符物品,你绝非南沧恶海之修……”
血瑶死后,张玄的储物袋自然落在了星月真君的手中。
在查看张玄储物袋时,那几张三阶极品的灵符,也让她有微微些惊讶。
在南沧恶海中,根本没有这种灵符,所以星月真君才断定张玄的身份绝不简单。
“呵呵……”
张玄闻言讪讪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实不是南沧恶海之修。”
“其实晚辈来自南沧西域……”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然,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过分热络,像是两个陌生人之间正常的交换信息。
星月真君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那抹兴味更浓了几分:
“哦,如此本君倒有些好奇了,以你金丹初期的修为,是如何跨得了那茫茫的妖兽山脉的?”
她问得很直接,语气里带着一种探究。
因为她很清楚,从南沧恶海到南沧西域之间隔着什么?
那片妖兽山脉,连金丹后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涉足,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是怎么过来的?
更何况,根据周默所说,张玄的金丹还是刚刚突破的。
也就是说,他之前只是筑基修为……
那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就更不可能穿越茫茫妖兽山脉,来到南沧恶海了。
“要不要坦白啊?”
张玄略微沉吟了一下,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星月真君若想害他,以她的修为根本不需要绕这些弯子,直接搜魂便是。
于是他便如实道:“实不相瞒,其实晚辈是被一位元婴前辈带来的。”
“他要去南沧恶海办些事情,晚辈恰好搭个顺风船。”
“元婴真君,是你的师门长辈吗?”星月真君问,眼中闪过了一丝神采。
如此就合理了?
而且张玄储物袋中的那些高价灵符,也有了个出处……
“不是……”张玄摇了摇头。
“晚辈所在的宗门,只是一个金丹宗门,并无元婴修士坐镇。”
“那位前辈与晚辈只是有些渊源,他带我来南沧恶海,算是一场交易。”他说到这里便闭口不言了,没有提及飞鸿真君的名字,也没有细说那场交易的内容。
有些事能说,有些事不能说,这一点他心里还是分得清楚的。
星月真君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方才那几句问话,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部分讯息。
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来自南沧西域,而且身上带着不少秘密。
但这些秘密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真正在意的是炼天玄鼎,以及南沧大域的情况。
“你想知道我天玄道宗与血狱宗之间的恩怨?”星月真君忽然话锋一转,回到了张玄最初的问题上。
她神情略微一怔,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然后缓缓开口:
“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你也无妨。”
“只是本座不明白,你为何对我天玄道宗和血狱宗的恩怨如此上心?”
“这个吗?”
张玄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没打算把御兽宗和天玄道宗之间的渊源说出来,可转念一想,这些事对星月真君来说恐怕也算不上什么机密。
而且天玄道宗都覆灭三千年了,当年那些附属宗门逃的逃、散的散。
她身为天玄道宗的传人,或许反而乐意听到这些陈年旧事。
于是他想了想后便如实开口道:“其实不敢相瞒前辈,晚辈所在的御兽宗,与天玄道宗确有一些渊源。”
接着,他便将御兽宗等五大宗门,当年如何因天玄道宗与血狱宗交战,而被迫迁徙到横断山脉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包括五宗如何在横断山脉扎根、如何与妖兽争夺生存之地?
又如何在数十年前,因玄冰螭龙之祸而结盟来到南沧大域等等……
他说得简略,可每一句都透着数千年迁徙的血泪与艰辛。
星月真君听得极为认真。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神采连连,时而惊讶,时而感慨。
等张玄说完,她沉默了好一阵,才轻轻叹了口气:“想不到你所在的宗门竟和我天玄道宗有如此渊源?”
“三千年前天玄宗与血狱宗那场大战,波及甚广,附属宗门死伤无数。”
“你们御兽宗的先辈能带着一部分门人逃出去,也算是一种气运。”她顿了顿,看着张玄道。
“你,你可以给我讲一讲南沧西域如今的事吗?”
“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当然可以…”
张玄自无不可。
而且他也知道星月真君想问的,恐怕是南沧大域如今的势力格局。
于是他便将自己知道的一一说了出来。
“南沧西部当年,在天玄道宗、道音门和血狱宗三大元婴宗门覆灭后,只剩散修联盟一家独大。”
“而血狱宗残余势力在千年前被灭,余孽建立了血煞门,也被我七道盟顺手剿灭了。”
“之前南沧西域还有一个从东域迁来的元婴宗门,北道玄宗……不过此宗也在数十年前被道元城所灭。”
“如今整个南沧西域就只有道元城,也就是之前的散修联盟,这一个元婴宗门了……”
张玄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只是他离开南沧西域时,乾元神君还未突破化神。
不知道如今的道元城已经成为了道元神宗,南沧西域也有了化神神君坐镇的情景。
另一方面,张玄也留了点心眼,他没有提及自己与飞鸿真君的那些事,只说了南沧西域的大致局面。
星月真君听完,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极深的神往。
她望着宫殿穹顶那些银白色的月白石,低声自语了一句:
“南沧西域……我终会前往。”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比先前多了一丝认真。
“只是想不到最后,竟是被散修联盟趁机做大了。”星月真君听完张玄的讲述,沉默了好一阵,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怅然。
她端坐在白玉蒲团上,巡天剑在她面前缓缓旋转,剑身上的赤红光点明灭不定,映着她清冷的面容。
片刻之后,她神色一怔,重新看向张玄,语气比先前更加认真了几分:
“我修炼至今不过四百余年,突破元婴也才百年。”
“天玄道宗传到我这代,许多旧事已经模糊不清了。”
“数千年前的盛况我不曾亲历,但战争的起因,我还是知道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