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瘠的农田里，农民们正辛勤劳作着。
到了午饭时间，吆喝声响起，许多人放下手中的工具，朝着打饭点走去。打饭点前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晒得脏兮兮的人类眼神渴望，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希望能尽快领到自己的那份食物。
队伍里的人们年龄各异，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黝黑干瘦的小伙子。他们领到饭后，端着粥和饼子，夹着一点咸菜，随便找个了地方就蹲下吃起来。
农田里还有一个青年没有去领饭，他浑身沾满臭味，衣服比起其他人的布丁衫更加破烂。骨瘦如柴的身体里只剩下一个灵魂在坚持活着，完全看不出人的模样，也没有人在意这个青年是否需要吃饭。
他看着排队的人似乎少了些，放下手中的农具，准备去领饭。可刚走到打饭点，青年却被领头人狠狠地瞪了一眼，骂了几声。
青年无奈地撇撇嘴，只得把肚子上的腰带勒紧点，转身回到农田里，拿起锄头继续苦干。
戴维的脚踩到青年刚挖好的坑上。
青年瞬间认出了这只脚，满脸不耐烦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丝绸长袍的败类，没好气儿地说道：“大老爷，您怎么又来了啊？您要是没啥事儿的话，别来这儿给我添乱了行不行？我都快烦死了！”
大老爷站在田埂上，双手背在身后，俊美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跟你说过，我是来挑选一些耐力好的社会基石动物……你看，这儿的人这么多，我总能挑到一些不错的品种吧。”
戴维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四周。发现地里除了这个正在劳作的青年，其他勤劳的社会基石们还坐在打饭点休息，压根没有人注意他们。
怪不得这小子敢开口和自己说话，原来是关注他的人都在吃饭。
青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而是磨磨蹭蹭起来，时不时疑惑地看这个诡异陌生的男人，心里暗自嘀咕：这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这么奇怪。
这个古怪的男人从前天开始就在这附近溜达，似乎除了自己能看见，其他人都看不见……已经是第五次听到他和自己说话了。奇怪的是，每次这个男人跟他说话的时，都没有张开嘴巴，可自己却能清晰地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戴维露出调皮的笑容，眯起眼睛。他的视线扫过青年，瞬间读懂青年的想法，破天荒地给他解释道：“人类的说话方式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一种生活体验。至于我为什么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那是因为我能够感知到你的脑电波和想法，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心灵感应。”
青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啊？”
戴维并没有回答。
青年想到他之前说过的话，把手里锄头杵在一边，把破汗巾从自己的脖子拽下，吐槽道：“你说的社会基石动物是不是那种虽然有千年文化，但是他们每天吃素菜，大半的时间都在强力劳动和帮主人填坑；大脑除了能听懂笑话、创造笑话，利用率基本为零……差点要被时代淘汰的品种吗？”
“没错！虽然他们脑部功率小，但是节省能源，每天只需要提供一点低维护，便能创造出更多的价值。”戴维嘴角勾起笑容，走近青年。
他的身材高大，与瘦成骨头的青年相比，足足高出了将近一个头，距离带来的凝视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戴维盯着青年道：“你的大脑倒是挺会思考，这么努力干活，是想赚更多的钱和食物吗？”
“我是为了建设文明新社会，免费劳动才光荣。”青年一听就满脸不耐烦，双手拍着自己破衣服，警告道，“不要把你的那些坏主意打在我身上！”
戴维嗤笑道：“在我面前就不必说假话了，他们听不见你跟我说话，也看不到我。”
“谁知道呢？”青年嘲笑一声，继续忙碌手里的活计。
戴维盯着他道：“我的周围设有光感信息滤网，你是唯一能看到我的人……能生出有天赋的孩子，想必你的父母应该是优秀学者吧。”
“神经，我父母都死了。”他握着锄头继续翻土，翻白眼道，“我现在是为建设美好生活的良好公民，什么学者的别瞎说，劳动最光荣！”
青年想起昨晚自己烧父母遗物的事情，内心一紧，腹诽道：应该没人看到吧？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那个夜晚，枯枝燃起的火吞噬那些承载着父母记忆的物品，而他蹲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就在青年回忆时，他脑中闪过的所有画面，全部被戴维的眼睛扫描进了信息库。
当戴维对这些记忆画面评估完，立刻明白了青年的小心思，笑着揭穿道：“社会文化的底蕴是集体意识，但你不同，毁了也不会为他人做嫁衣。古人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莫不是你还保留着文人的通病？”
说完，他的面前出现一块虚拟光屏，青年也被弯曲的光屏包围。青年慌张地看向那边休息的人群，发现他们完全没有发现异常，才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光屏。
上面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戴维看向张着嘴的青年，认真道：“我掌握的东西远远超过你的认知……我保证，只要你为我工作，我会将所了解的知识分享给你。还有，未来所有人用你创造出来的知识，都会知道你的名字和生平信息。”
青年眼神平淡地看着戴维，面无表情道：“成为名人很重要吗？我只想吃饱饭，睡好觉，再娶个漂亮老婆，每天工作得轻松点，你能做到吗？”
戴维点头应道：“可以。”
“……像宣传里的那样吗？”青年看向那群蹲在地上吃饭的人，喃喃自语。
戴维没有看那些人，只是淡淡道：“哦，你是说电视节目里的宣传吗？我觉得那可能是诱饵，没有实体的信息并不能让你吃饱饭，还是得努力工作呢。”
青年丢下锄头，拍了拍手道：“如果我和你走，你会带我去哪？”
戴维撤掉光屏，远离青年。
领头人注意到青年偷懒的举动，远远呵斥道：“干什么呢，偷懒吗？”
戴维看着人群，若有所思道：“不知道呢，其实我也不觉得你有多优秀，不过……或许会带你去吃一顿饭吧。”
“那不快走，老子能吃一顿是一顿！”青年说完，连忙抱起肚子，装作憋不住的样子往厕所跑。在路过一堆看笑话的人时，他连连抱怨着肚子疼，人群里有几个男人同情地看青年两眼，不过大多是用草帽盖住脸、躺在一边休息。
领头人呸了一口，跟身边的人抱怨道：“这些蛀虫就懒人事多。”
青年完全不理会身后传来的嘲笑声，他像做贼一样，绕了一个大圈子，才鬼鬼祟祟地回到自己那个破牛棚里。牛棚里到处都是难闻的气味，跟在身后的戴维对此毫不在意，青年快速地收拾好少得可怜的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戴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当青年拿起一个破旧的包裹时，他突然开口调侃道：“看起来，你父母的东西并没有被全部烧毁。”
青年看着戴维，脸上露出犹豫。他的嘴唇颤抖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过了一会儿，青年才终于鼓起勇气，唯唯诺诺道：“其实……我压根就没有烧那些东西，也不想离开……”
戴维皱起眉头，他看着青年，漂亮的绿眼睛里闪过疑惑。
青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是一个很爱国的人，我并不想离开我的‘母亲’。”
戴维沉默片刻，歪着头瞥了他一会儿，才慢慢道：“我理解你的感受，你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青年抬起头，奇怪地看着戴维，似乎有点不明白。
戴维接着说：“我答应你，不会用你的工作成果去伤害这块土地上的任何人。你只是为我工作而已，我给你提供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让你能够安心地生活和创新。”
青年思考了一会，将包袱背在肩上，跟着戴维走出了牛棚。
人类还是先吃饱饭，再考虑有关社会以及感恩的哲学问题吧。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戴维眼睛扫过他的头，感叹道：“人类的哲学问题？一个物品放在地面会保持静止状态，只有当另外一个物品出现，两者才会产生作用力。情感也是如此，善良的人总会吸引来同样的人，当你的背后有无数支持者，才会产生保护同类的信仰。单方面的力等同于单方面的付出，会产生各种逆效应，甚至不应该存在于自然法则中。你付出人力，就该获得别人同等的人力……按人类的说法，应该叫做奖励或者工资？”
青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忍不住问道：“吃不上饭的穷人那么多，你既然缺少劳动力，为什么不一起带走？”
戴维嗤笑道：“你是在同情他们吗？孩子，你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和他们不同而已。失去自我的人想要的只有生存，畏惧生死而妥协，行为和品行自然也会因压力产生畸变。一个早已被困苦溶解善意和德行的物种，即便我做了好事也不会被感恩。况且，我从不选择低等基因的人——你也只是对我有用而已。”
青年呲着牙道：“你说错了，我已经融入群体，我可是优秀劳动者！”
“……你的灵魂看起来很不屈服呢，一眼便能看出未来，强行融入也是被毁灭的下场。”戴维并不想多言，敷衍道，“我的时间不多了，走吧。”
青年显然是话唠，追在他后面继续问道：“所以，你就是被我‘善良力’吸引来的人吗？”
戴维道：“可以这么认为吧，我觉得用智者来称呼善良的人更适合。人的德行会衍生思考和智慧，会思考就代表人接受新事物的快慢，而善良的内在只是智者的一个特征，决定人是否能够坚持真理。”
说完，他便伸手抓住了青年。
两人光速消失在牛棚外，好像从未存在过。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个华丽的厨房里。
厨房里精美的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一个身穿蓝色裙装、系着白色围裙的金发美女正站在两人面前，长发盘着漂亮的发髻，小巧、完全符合东方人审美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当她看到戴维带着青年走进来时，立马朝着他们微微鞠躬，动作十分优雅。
青年完全被这位美女吸引住了，他愣在原地，戴维戳了戳他的胳膊，小伙子差点连站都站不稳。
戴维见状，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调侃道：“怎么，你不是一直想要个漂亮老婆吗？现在机会来了，只要你努力工作，将来或许能得到她的认同哦。”
青年虽然被美女迷得有些晕头转向，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的美味点心吸引！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想美女随时都能看，饿死了可就没得看了。
“安丽，为客人做点家常菜吧。”戴维转头看向青年，询问道，“我观察过你们人类的饮食习惯，大概九、十道菜就够吃了吧。”
安丽嗯了一声。
“太多了！”青年闻言，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惊呼道，“三道菜已经够奢侈了！不需要那么多，吃不掉那不是浪费吗！”
他还没抱怨完，安丽已经端来餐盘，美味佳肴眨眼间摆满了整张桌子。
这么快？
青年吃惊地看着安丽，不明白她做饭的效率为什么这么高。
“吃吧，我不缺粮食。”戴维拉开座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吃不完的食物会被回收，不会浪费。”
青年一屁股坐了下来，安丽递过来一条湿毛巾。他只是敷衍地擦了擦脏爪子，感觉自己稍微干净了一些后，抖着手用筷子夹起一块莲藕蒸肉。
真实食物的香气，只是近距离感受一下，眼泪都要流出了。
他将蒸肉送进嘴里，浓郁松软的肉香在口中迸开。
“老天爷，这简直就是在做梦啊！”青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不停地夹起炒蛋和红烧肉往嘴里送。哪怕肚子已经吃得鼓鼓的，几乎快要撑不住了，他还是舍不得放下筷子，拼命把黄瓜丝和肉丝往嘴里塞。
直到实在吃不下了，他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戴维。眼中早已没了犹豫，只剩下对新生活的期待！
青年急不可耐地问道：“老板，我什么时候可以上岗啊？”
戴维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青年，挑挑眉，反问道：“你吃饱饭了吗？”
“饱了。”
吃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