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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家腹地,禁地密室。

这间密室以特殊岩石铸就,内里布有隔绝神识、封锁声息的禁制。

寻常修士哪怕贴身靠近,也无法探知密室之内的半点动静,是曾家商议顶级机密、藏匿绝密事务的唯一场所。

此刻密室之中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曾凌松端坐石椅之上,目光沉沉落在身前那人身上。

来人通体被厚重的黑色斗篷笼罩,从头到脚不露分毫肌肤,身形模糊雌雄难辨。

对方身上佩戴着一件极为精妙的屏蔽神识灵器,光晕裹住周身,将自身气息、神魂波动、修为尽数遮掩。

哪怕曾凌松身为筑基中期修士,执掌曾家多年见多识广,也根本无法窥探对方半点底细,连对方是敌是友、修为高低都无从判断。

时隔多年再度相见,

曾凌松心中没有半分暖意,只剩下浓烈的冰冷与厌烦。

他神色淡漠语气冰冷,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开口发问。

“你今日再度登门,目的何在?”

斗篷之下传出一道沙哑平淡的笑声,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诡异感。

“我来替曾家化解一场迫在眉睫的灭族大祸。”

曾凌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硬弧度,脸上满是不信,他端坐原位身形未动,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开口。

“我曾家根基稳固镇守云洺州多年,族中修士各司其职安稳修行,何来灭族之危?阁下不必在此危言耸听。”

神秘人轻轻一笑,语气淡然却字字诛心。

“陆家族长伤势尽复,修为重回筑基后期,此事已然传遍两州,曾族长真的心中无惧?”

曾凌松面色微僵,依旧强装镇定硬撑场面。

“伤势恢复而已,他陆家难道还能无端跨界杀我曾家?只要我族地大阵不破,他便奈何不了我们。”

他这番话看似强硬,实则是自我宽慰。

这些天他彻夜难眠,心中早已被浓浓的不安包裹,只是不愿在神秘人面前露怯。

神秘人不急不缓,缓缓道出最残酷的真相,击碎他的侥幸心理。

“你能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陆开旭天资卓绝壮年鼎盛,道基完好无损,未来极大概率突破紫府。”

“只要他踏入紫府境,身份格局彻底不同,届时他只需搬出当年截杀旧怨,便可名正言顺兴兵问责,以复仇之名横扫曾家,到时候别说族地大阵,区区家族壁垒,根本挡不住一尊紫府强者的怒火。”

这番话戳中了曾凌松心底最深的恐惧,可他依旧不愿低头,强行辩驳。

“突破紫府何其艰难,整片苍澜州数十年未曾出新的紫府强者,他陆开旭未必能成,说不定冲击境界之时便会失败身死,那是数十年后的未知之事,何须现在杞人忧天。”

看着他盲目乐观自欺欺人的模样,神秘人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曾族长只看到了陆开旭,却忽略了陆家真正的妖孽。”

“陆长生。”

短短三字落下,曾凌松原本强撑的面色瞬间一沉,眼底闪过浓浓的忌惮与凝重。

自从当年结下死仇之后,他便从未放松对陆家的监视。

这些年他一直暗中派人打探陆家动静,对陆长生的崛起之路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个少年实在太过逆天,完全打破了整片地域的修行常理,年少修行一路畅通无阻,悟性底蕴远超同辈,成长速度骇人听闻。

相较于已经定型、年岁渐长的陆开旭,陆长生的未来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假以时日,这位少年突破紫府的概率,远比陆开旭要大得多。

神秘人看着他变幻的神色,继续开口施压:“你很清楚陆长生的天赋有多恐怖,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筑基,到时候陆家就会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以陆家当年的底蕴,有两位筑基修士坐镇,很快就会进入快速的发展期,用不了多少年,陆家便会人才辈出强者频现,恢复巅峰底蕴。”

“等到那一天到来,底蕴单薄、身负旧怨的曾家,必然会成为陆家立威的垫脚石,迎来真正的灭顶之灾。”

密室之内陷入死寂。

曾凌松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

他心里无比清楚,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争的事实,没有半分夸大。

时间站在陆家那边。

只要给陆家足够的成长时间,曾家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最终结局早已注定。

见他心神彻底动摇,

神秘人缓缓收敛笑意,声音变得冰冷锐利。

“想要保全曾家,唯一的办法就是趁陆家彻底崛起之前,斩断他们的所有希望,将隐患彻底扼杀。”

曾凌松抬眼看向斗篷人影,压下心中波澜,沉声发问。

“你到底是谁?”

神秘人淡淡回应。

“身份无关紧要,你只需知晓,我能帮你活命,帮曾家避过灭族之祸即可。”

曾凌松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洞悉。

“你不愿说,我也能猜出大概,无非是周边几大势力之人,不愿看到陆家重回巅峰一家独大,所以暗中挑动纷争,借我曾家之手除去隐患,坐收渔翁之利。”

面对这番揣测,

神秘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转而直奔主题。

“多余的话不必多说,此次陆开旭孤身外出护送重宝,远离族地大阵庇护,是千载难逢的绝杀机会,曾族长可愿入局,趁机了结当年旧怨,永绝后患?”

曾凌松深吸一口凉气,

心中思绪飞速翻涌,过往的惨败记忆再度浮现心头。

“当年我们六人联手围杀陆开旭,尚且折损一人全员败退,此人战力凶悍远超想象,若无筑基后期强者坐镇,根本无人能制衡他,贸然出手只会自取灭亡,甚至被他临死反杀。”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顾虑,

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敢主动寻仇的根本原因。

陆开旭的战力,早已在当年一战深深烙印在他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神秘人闻言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

“你不必顾虑这点,陆开旭虽伤势痊愈,但当年重伤根基受损,战力远不如巅峰时期。”

“为保万无一失,此番我早已安排妥当,除了当年存活的五人之外,我额外请来一位筑基后期强者压阵,再加两位陌生的筑基中期修士助阵。”

“八位筑基修士联手围杀,八对一,哪怕陆开旭底蕴再厚战力再强,也绝无翻盘可能,必死无疑。”

八人围杀。

听到这个数字,一直强行镇定的曾凌松终于神色动容,眼底闪过浓烈的异动。

一位筑基后期,四位筑基中期,三位筑基初期。

这般豪华阵容,

足以碾压这片地域的任何筑基修士。

哪怕陆开旭尚存巅峰战力,在八人联手的绝杀之局中,也根本没有周旋余地。

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几乎零风险的复仇机会。

心中顾虑彻底消散,权衡利弊之后,曾凌松终于咬牙点头。

“好。我曾家,入局。”

得到确切答复,

神秘人斗篷下的脸庞露出一抹隐晦笑意,不再多言,微微颔首之后转身便走。

身影一晃,

密室空气微微波动,那人便彻底消失在密室之中,来去无踪神秘莫测。

偌大的密室再度恢复空旷寂静。

只剩曾凌松一人独坐石椅,久久无言。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密室顶端的石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悔恨。

一步错,

步步错。

时隔多年,

他终于彻底读懂了父亲临终前的教诲。

当年父亲卸任族长之位,将偌大的曾家交到他手中时,曾特意叮嘱过他。

身为一族掌舵人,行事务必端正守心,能走正道绝不投机取巧,不到生死绝境,万万不可触碰歪门邪路。

歪路看似走得轻松崛起迅速,实则根基虚浮隐患重重。

一旦踏足,

便极易偏离本心,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年少气盛的他当年对此全然不屑一顾。

他自认天赋出众心思缜密,远超父辈,一心只想让家族快速扩张势力,抢占更多资源版图。

所以在当年神秘人上门游说之时,被筑基丹的利益诱惑,被快速壮大家族的野心驱使,毫不犹豫选择了铤而走险。

如今历经多年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他才彻底明白自己当年有多愚蠢。

父亲执掌曾家之时,步步稳健稳中求进。

家族一年比一年兴盛,势力一年比一年稳固,无外患无内忧。

而他接手家族之后,

不仅没能让曾家更进一步,反而贪心作祟听信外人谗言,结下血海死仇,给整个家族埋下了灭顶隐患。

一念之差,

让世代基业陷入生死危机。

想到此处,

曾凌松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只觉得愧对父辈传承,愧对族中无数信任他的族人。

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

错事已做,仇怨已结,退路早已断绝。

如今他能做的,不是沉溺悔恨,而是借着此次绝杀大局,彻底斩除陆家这个心头大患,以绝后患。

若是此次成功,

曾家便能彻底摆脱枷锁,继续安稳传承。

若是失败,一切皆休。

压下心中所有繁杂情绪,曾凌松眼底的悔恨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这一场赌局,

他必须赢,也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