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网终端的屏幕在黑暗里亮着。
一道刺目的血红色弹窗，毫无征兆地撕开了休眠界面。
伴随着高分贝的蜂鸣警报声。
悬赏金额那一栏，一连串的零占满了整个屏幕。
一百亿美金。
现金结算，附带三十个不记名瑞士银行信托账户。
深海四千米。
大西洋海沟深处的一处死火山口边缘。
海水黑得像墨汁，冰冷，带着几百个大气压的沉重压力。
一艘通体漆黑、仿造蝠鲼外形改造的特种攻击潜艇，正静静悬停在一块悬崖的阴影里。
艇身表面的消音瓦渗着一层黏稠的深海海藻。
潜艇内部亮着昏暗的暗红色应急照明灯。
空气很潮，混着机油发热的苦味和罐头咸鱼的腥气。
冷凝水顺着管道一滴一滴砸在钢板上。
发出啪嗒、啪嗒的规律轻响。
大卫·海德坐在狭窄的驾驶舱铁椅上。
黑蝠鲼。
他光着膀子，露出一身黝黑精瘦的肌肉。
背部和胸口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那是亚特兰蒂斯三叉戟留下的旧疤。
他手里抓着一块油腻的鹿皮擦拭布。
正低着头，一下一下擦拭着搁在膝盖上的巨大头盔。
头盔的外形像一只怪异的黑色苍蝇头。
两只凸起的巨大红色目镜擦得反光。
那是他的命根子。
是他用缴获的亚特兰蒂斯神庙能量晶石，亲手改装的高压粒子激光炮。
蓄能三秒，发射出的赤红激光能瞬间烧穿三十公分厚的复合装甲板。
就算是亚特兰蒂斯的重装亲卫队，挨上一枪也得当场气化半边身子。
“嘀——嘀——”
操作台上的三防加密军用终端突然爆出一阵急促的电子提示音。
红色的弹窗光芒照亮了他半张满是横肉的脸。
黑蝠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把鹿皮布搭在膝盖上，转过身。
浑浊的眼球盯着屏幕上的那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
数到最后，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停顿了半秒。
一百亿。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二十年，他接过暗杀非洲军阀的单子，接过炸毁核潜艇的黑活。
最高的酬金也不过两千万美金。
一百亿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足够买下一支小型联合舰队，在加勒比海划出一块地皮自己建国。
“哪个大财阀死到临头了，舍得掏这么大一笔买命钱？”
黑蝠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手边的一个脏兮兮的金属扁酒壶，灌了一口伏特加。
烈酒刮过食道，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他把空酒壶磕在控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视线下移。
悬赏目标那一栏，用简短的黑色粗体字印着一个名字：
沈彻。
沃特国际集团最高总裁。
黑蝠鲼皱了皱眉。
他常年缩在大洋深处的潜艇里，消息算不上灵通。
只隐约听海盗线人提过，纽约那边换了个狠角色当大老板，逼得陆地上的超级英雄全跑了路。
但那又怎样？
再有钱的财阀总裁，终究也是肉体凡胎。
心脏挨一枪会停跳，脑袋被激光轰碎一样会变成一滩肉泥。
人类的肉体是有物理极限的。
黑蝠鲼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激光头盔。
红色目镜里倒映着他狰狞的面孔。
只要在两千米外的高楼顶上架好发射架，两束脉冲激光打过去，管他周围有多少保镖，全得化成灰。
干完这一票，他这辈子都不用再钻进这艘铁罐头里闻机油味了。
贪婪压过了杀手该有的警惕。
黑蝠鲼伸出沾着黑色机油的右手食指。
按在控制面板的绿色确认键上。
“啪。”
接单。
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了任务绑定的专属加密数据包。
【目标详细战力评估及近期活动影像档案】
这是暗网系统为了防止杀手盲目送死，强制绑定的背景资料。
黑蝠鲼吐出嘴里嚼烂的半截草棍。
随手点开了第一段视频文件。
屏幕陷入短暂的黑屏。
紧接着，伴随着晃动剧烈的高清航拍视角，画面亮了起来。
大都会星光广场。
镜头离得很远，但画质清晰得能看清地上的碎石纹路。
一个穿着黑西装、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废墟中央。
对面是全副武装、穿着防辐射重装甲的蝙蝠侠。
蝙蝠侠手里端着一根两米长的金属长矛，矛尖是用一块散发着刺眼荧光的绿色矿石打磨而成的。
黑蝠鲼认识那玩意儿。
那是氪石，黑市上一克能卖出几百万天价的外星毒药，专克刀枪不入的超人类。
画面里，蝙蝠侠发出一声怒吼，挺起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刺向那个年轻男人的胸口。
黑蝠鲼眯起眼睛。
按他的经验，下一秒这个男人的胸膛就会被刺穿，绿色的毒素会让他内脏坏死。
然而。
视频里的年轻男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只是随随便便地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像夹住一片飘落的树叶一样，轻轻一合。
“啪。”
长矛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动能瞬间归零。
接着。
男人两根手指微微一别。
“咔哒。”
坚硬无比的纯氪石矛尖，被当场生生掰断。
黑蝠鲼手里擦头盔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这还没完。
画面里的男人夹着那截半个手掌大的绿色石头。
拿在眼前看了两眼。
然后。
当着蝙蝠侠的面，把那块足以毒死超人的致命晶体，直接丢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
高保真音频里传出清晰的咀嚼声。
像是在嚼一块过年吃的硬质冰糖。
男人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黑蝠鲼手腕猛地一抖。
手里的鹿皮布滑落下来，掉在积水的甲板上。
他的呼吸停滞了。
脸颊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特效？”
黑蝠鲼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得发裂。
“沃特公司搞出来的公关合成片？”
他试图用常识去欺骗自己。
但下一秒，第二段视频自动播放。
时间戳显示是昨天下午。
曼哈顿第五大道。
那个巨大的深坑边缘。
天启星的先锋大将荒原狼被单手按在地上，半边身子陷在泥坑里。
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神色平淡，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荒原狼试图用断裂的胳膊反抗。
男人只是嫌恶地抬脚，一脚踏下。
荒原狼的手臂骨骼当场被踩成了薄薄的肉泥。
接着。
男人弯下腰。
两只白皙的手伸出去，死死抓住了荒原狼两侧的重型类魔肩甲。
没有蓄力动作。
没有大吼大叫。
双手向外猛地一分。
“嗤啦——！”
三米高的外星魔神，连同那套能硬抗导弹轰炸的坚硬战甲。
像一张被生生扯开的硬纸壳。
从脖子到胸膛，再到腹腔。
直接被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黑红色的内脏和血液溅满了整个屏幕，甚至糊住了无人机的镜头。
视频定格。
画面停留在那个男人站直身子的特写上。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透过镜头，仿佛正跨越重重海水，冰冷地注视着潜艇舱里的黑蝠鲼。
死寂。
驾驶舱里静得只能听见冷却水泵微弱的电流声。
黑蝠鲼坐在椅子上。
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整整僵硬了半分钟。
他的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顺着鼻梁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膝盖上。
“啪嗒。”
手边那个原本抱着的巨大激光头盔。
失去了双手的支撑。
从膝盖上滑落下来。
“哐当！咚！”
头盔重重砸在钢制甲板上，两只红色的透镜镜片磕在铁架上，震裂出一道细细的纹路。
在狭小的舱内滚了两圈，沾满了污浊的机油。
黑蝠鲼没有伸手去捡。
他只是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滚落的头盔。
他那引以为傲的激光。
他那能融化二十公分钢板的亚特兰蒂斯科技。
打上去能干什么？
给对方那件纯白色的高定衬衫，烫出一条稍微平整点的褶子吗？
连达克赛德的先锋官都被当成烧鸡一样手撕了。
他的脖子能比荒原狼的合金战甲硬多少？
一百亿。
那不是佣金。
那是一张提前买好的通往焚化炉的火化单。
谁去谁死。
哪怕把整个地球的杀手捆在一起扔过去，也不够那个怪物活动半分钟筋骨的。
黑蝠鲼慢慢抬起手。
手臂上的青筋突起，手指因为后怕而发紧。
他伸向控制台。
食指按在终端的主电源键上。
用力按下去。
屏幕熄灭。
这还不够。
他两只手抓住粗壮的供电线缆。
猛地向外一扯。
“滋啦！”
伴随着一溜跳动的蓝色电火花，整根电源线被他硬生生从插槽里拔了出来。
黑掉的屏幕彻底陷入死寂。
黑蝠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
他转过转椅。
副驾驶位上，大副正拿着扳手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过来。
“老大？单子接了吗？我们什么时候上浮去纽约？”
大副揉着眼睛问。
黑蝠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把声呐关了。”
黑蝠鲼的声音哑得厉害。
“航向向南，全速前进。”
大副愣了一下：“向南？去哪？”
“巴哈马群岛。”
黑蝠鲼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沾满油污的激光头盔。
拉开旁边的废弃物排出阀门。
随手把头盔扔了进去。
气阀闭合，把他的半生心血直接喷进了漆黑的深海里。
“老子在巴哈马有套带阳光沙滩的独栋别墅。”
黑蝠鲼系紧了身上的安全带，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从现在开始。”
“老子退休了。”